光游移。
素琴悄悄凑近耳语:“我瞧藏书阁还亮着灯,要不要晚些咱们去转转?我记得后墙那儿还能翻出去……”
昭樕闻言挑眉,唇边悄悄漾起一丝笑意,眼神一亮:“那不如,干脆翻出去逛一圈?”
素琴愣了下,小声惊呼:“公主,您不是说回来要‘守规矩’的吗?”
昭樕仿若未闻,只低声道:“规矩是给白天看的,夜里嘛……看看旧地,也不算出格。”
藏书阁中,素琴兴致勃勃翻找书册,指间掠过一排排漆匣,低声惊叹着:“这本好像是宫里都借不到的……还有这本,居然是大儒程漪亲笔批注的!”
昭樕却不知为何走到西墙那面铜镜前。
那镜古旧,边角包着青铜兽纹,日常蒙着黑纱,不曾示人。她记得儿时夜读,兄长们也只以它映衣冠,鲜有人敢直视其中倒影。
她轻轻掀起黑纱,镜面尘迹未拭,烛火斜晃而下,影像便在朦胧中浮现——
镜中是她自己,却不是此刻立于厅前的她。
一个身披素衣、低眉垂手,静坐于榻下,眉眼恭顺,唇角带笑,那是多年前,她学着如何“不惹人嫌”、如何“沉稳有礼”的模样;
另一个,却如画卷深处缓缓展开——小小的她穿着朝服,额缀冕旒,眉目冷清,玉笏紧握,静立于威仪肃穆的王座下。那分明是她七岁那年,父王第一次说“你生而不同”的那一日,众人注视下她强行挺直的脊背。
她怔怔望着镜中两人,心头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压迫感——那是被规矩刻入骨血的感觉。
那镜中的自己忽然动了,似笑非笑地凝视她。
她听见一个声音,缓慢、温柔、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熟悉:“你拼命逃离的,不正是我吗?”
昭樕心中微震,却未退步,只低声回应:“是。但我已经不再是你了。”
她看着镜中之人未动,却又似在轻笑——一种“你终究会回来”的笃定。
素琴唤她:“公主?”
她这才回神,掀手将镜纱重新盖下,轻声道:“走吧。”
素琴还在念念不忘:“咱不拿几本回去?”
“太多了看不过来。”昭樕轻轻牵住她的袖口,语气轻得像风,“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没有再回头去看那面镜子,只是转身的那一瞬间,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回来的,不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