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课
    这几日,昭樕与焦太傅一直待在藏书阁,日复一日抄经习字,眉目间不见半点波澜。

    阁中狭而静,纸墨香与风铃声交织,像旧梦中残存的余响。案上炭灯微燃,灯光温软,映着她伏案的身影清瘦而沉静。

    她执笔极慢,指节微收,每落一笔都带着过分的专注——却依旧歪斜不规,字迹如风中细枝,仍与从前别无二致。

    焦太傅立于一侧,沉默望着她那一身纤弱又倔强的背影。那一瞬,他心中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句低声劝慰:

    “小樕,你也合该与太子殿下、姬琼公主一同出去走走。”

    他原是想劝的,想说些从未开口的念想,也想告诉她:人一生,不必事事都靠自己撑起风雨。

    却不料她头也不抬,只轻声道:“老师,以前没说的话,现在也不必说了。”

    语气不重,却清得冷,像一缕绕过湖面的风,恰好吹散未出口的情绪。

    笔仍在纸上行走,一笔一画锤着隐痛、执拗与沉默。仿佛只凭这支笔,就能越过命运的高墙,写尽无人能解的心事。

    焦太傅静默片刻,终只是轻轻一叹,指腹摩挲袖边,像安抚,也像告别。忽而低声道:

    “寄言燕雀莫相唣,自有云霄万里高。”

    他望着她,将未尽的万语千言收束于寥寥一句。

    他只走到她案前,替她悄悄换了一盏新灯,将老旧的油灯拔去,换上一盏新添的炭灯。暖光一寸寸柔和下来,映着她伏案执笔的身影纤细而倔强,如同秋池深处,一株风雨未折的残荷,在寒意之中,静静挺立。

    他忽而低声开口,语气轻极,却稳稳落下:

    “风雨何妨行远道,自当云外见青冥。”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却像将心中百结与祝愿,尽数收束于此。说罢,他不再多言,只静静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门掩上那刻,灯光犹温,而昭樕笔下的字,仍一笔一划地落下,写进这段无声的“最后一课”。

    素琴捧着一件轻暖的披肩,披到昭樕肩上,声音柔柔劝道:“公主,夜深了,该回屋歇息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宣纸,笑着打趣:“公主的字……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呢。”

    昭樕闻言,轻叹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嘲地笑了笑:

    “素琴,你是真会哄人开心。”

    她随手将案上的一张宣纸举到头顶,仰头望着,似想遮住灯光。嘴里随意应道:

    “不过我的字啊……确实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话音刚落,只觉纸后隐隐透着一抹模糊的影子。

    昭樕疑惑地眨了眨眼,微微挪动纸张,想看得更清楚些——

    谁知纸后一张沉静俊朗的脸倏然贴近。

    是傅樛棲。

    ——只隔着薄薄一层宣纸,那张熟悉又突如其来的面孔,眉目沉敛,鼻尖微挺,连眼底似笑非笑的光都透过来,惊得昭樕险些将手中的纸一抖。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慌乱中带点窘迫,生怕他看到自己歪歪扭扭的字。

    傅樛棲轻笑着走近,伸手稳稳按住快被风吹落的纸张,指腹不经意掠过她微红的耳尖,动作温和,神情却似揣着点什么。

    “来找你说说话。”他说得很自然。

    他转眸瞥了一眼一旁正欲行礼退下的素琴,温声道:“素琴,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亲自送她回去。”

    素琴听了,神色微微一紧,连忙福身劝道:“大将军,这……不合规矩。”她声音虽小,却透着一股子认真,悄悄朝昭樕投去询问的目光。

    “无妨,素琴。”

    傅樛棲自顾倒了两杯茶,动作从容,指腹掠过杯沿,笑意漫不经心:“老话讲得妙,‘饮茶三盏,一问故人,二叹风尘,三送离魂’。小樕,咱们今夜是哪一盏?”

    昭樕接过茶盏,低头微抿一口,指尖轻轻扣着盏沿,淡淡出声:“哪家的老人会这样胡诌?”

    傅樛棲被她一句噎住,指尖无奈地敲了敲额角,像是拿她没了法子,作势叹息,随手饮尽了杯中微凉的茶,杯底泛着些自嘲。

    “总归是我话多了。”

    他倚在案侧,懒散地半撑着身子,眸光微微弯着,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漫不经心,忽然仿佛随意地提起:

    “曲州的姑娘们见了我,都送鸡送鸭,唯独你,一根葱也舍不得给。小樕,你就这么狠心?”

    昭樕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笔锋在宣纸上压出一道极轻极浅的痕迹。

    她缓缓抬眸,眼底映着灯火的微光,清润中隐着一丝冷意,淡声回道:

    “鸡鸭也要送得对人。送错了,便是糟蹋了粮食。”

    言语轻描淡写,却像把无形的刀子,笑着戳进了卫榛心里。

    傅樛棲被噎得一时无话,又不死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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