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情。她试图看清他们的脸,却只看见模糊的一团,好似旧年画上的墨渍,被水染了,看不清,也抹不掉。

    四周渐暗,像是有人一步步将天收起来。

    她听见水滴声,一滴滴地坠下,敲在地面,又像是敲在心尖上。声声不响,却冷得瘆人。

    忽然,脚下一空。

    她被人推入一处幽深低洼之地。

    地牢。

    青砖冰冷,墙壁渗水,空气里都是血腥与铁锈交织的味道。那味道像是旧伤口溃烂了,被硬生生封在石头里,如今又翻开来。

    她想睁眼,却像是蒙着一层厚纱,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影子。

    模糊中,她看到一道人影立在牢门之外。

    背着光。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旧袍,脚下似有拐杖,一动不动,像是等她醒,又像是早已等得不耐。

    那人终于开口。

    声音低哑,像是石头刮着砂纸发出的响动,每个字都带着碎裂的尘土味:

    “说吧。”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你到底是谁?”

    昭樕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破布被拧出的水,干涩,颤抖,却仍带着一股子咬死也不松口的硬劲。

    她的脸被粗麻袋紧紧罩着,鼻尖贴着粗糙的纤维,汗水与泪水早已将那层布湿透,混着她急促的呼吸黏在皮肤上,几乎要将她的气一点点抽干。

    她每吸一口气,都是像针扎一样的疼,像被水灌进鼻腔却只能硬撑着不呛死。

    又过了许久,久到她几乎忘了时间这回事,久到喘不上气的痛苦在脑中炸开一团白光。

    终于——

    一只手猛地拽住她头上的布袋,用力一扯。

    粗麻袋像剥一层皮似的从她脸上扯下,连带着几缕湿发一同被拽动。布料在肌肤上划出一阵刺辣的痛,刺得她眼泪当即涌了出来。

    她眯着眼,本能地偏了偏头。

    冷风瞬间扑了上来,像一把刀插进她骨缝里。

    地牢的火把燃得极低,四周依旧暗得像要吞人,只能看见模糊的一人身影,站在火光与阴影交界处。他的脸半隐半现,带着一种几乎无法辨清的模糊,却分明能感到那目光,像钉子一样打在她身上。

    “王上!”

    昭樕瞳孔一缩,几乎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魇里。

    她看见丹增王就坐在对面,一身深青衣袍,衣襟掺着细金绣纹,整个人静静端坐在榻上,袖间露出细瘦而老硬的手腕。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动作不快,

    她心跳乱了节,连忙挣扎着起身,却因四肢久困麻木,直接扑倒在地。

    额头“咚”地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她咬牙撑着没让自己呻吟出声,声音发紧:

    “奴叩见王上。”

    四下寂静,连墙角的风声都听得清。丹增王只是将茶盏轻轻一搁,声音温和,却不含半分慈意,:

    “你不是我北戎人,唤我王上……不怕折了自己命数?”

    昭樕额头紧贴冰石,指尖微微发颤,却仍低声回道:

    “北地既容得奴命,奴怎么叫,都是应当的。”

    “赫儿因受了奸人蒙蔽,身受重伤。”

    丹增王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某种藏在骨子里的重量,如风雪压枝,冷得人背后一紧。

    他的目光落在昭樕身上,慢慢道:“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啊?”

    昭樕跪在地上,呼吸微乱,眼中露出一瞬的惶惑与迟疑。她顿了顿,才低声回道:

    “回王上……奴才来苍脊不过五六日。原本,是赤颉公主身侧的侍婢,后来因拔离将军抬举,才去了将军院中伺候。”

    她说话极小心,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日……院中有只鸟受伤了,将军便将府中玉佩交与奴去药铺取止血散。奴来回花了几个时辰,回来时,将军便不见了。”

    她咬了咬唇,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再然后,便是有人闯入院中,将奴带走……奴不知何事犯错,只记得王上让奴好生照顾将军,在将军未醒时,奴便一直守着。”

    她抬头望了一眼丹增王,却又很快低下,声音已染哽咽:“王上……若奴有半句虚言,愿受重责,但若将军出事……奴,实不知为何会至此。”

    丹增王指尖轻敲茶盏,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她身上,缓声问:

    “你和赤颉,又是怎么回事?”

    昭樕指节紧扣,膝上衣摆被攥出细褶。她低声答道:

    “回王上,赤颉公主原在曲州落难,奴不过是……恰巧遇上。”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片刻才继续:

    “那日,奴路过旧栈,见公主被困于围堵之中,便借故引开一批人……只是小事,公主后平安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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