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东击西
  为何偏偏是雁门?为何偏偏是第四日?为何信件送到得如此准时、封蜡无损?——这一切太凑巧了。

    而在豳城,能出城的路何止一条?能藏兵的地方,也远不止雁门那一处。

    他命傅樛棲将兵马布入雁门坂,一面借势设伏,一面放出风声,将那封信的内容“漏”出去。

    而他自己,却绕过西南山脊,悄然带一千轻骑,掩入粮道谷口,“若他真要动,一是贺洛恩,一是粮。”

    这时,西口远岭尘起。山风尚沉,一列铁骑已从谷道蜿蜒而来,马蹄未急,却沉稳如铁鼓擂地。

    最前方一骑披猩红披风,甲片层叠如鱼鳞,身姿高大,面上罩着半面银纹面具,正是拔离赫。

    他勒马于坡前,俯瞰这片四面嵌山的谷地。

    三千骑兵列于其后,旗影无声,刀光未出,却压得鸟不敢飞。

    他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进军,只是眯起眼,望着前方那片沉寂的林口,像在确认什么。

    “将军?”副将低声问。

    拔离赫没答,只用马鞭轻轻指了指前方一片似有若无的林地阴影。

    “烟未散,火埋得浅。” 他语气极轻,却像瞬间把地底的火都点了出来。果不其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林中无旗,无箭,无杀声。鸟雀不飞,虫声未起。

    四下的安静像是一层压在脊骨上的冷灰,连风都不敢多出半声。

    拔离赫一行人继续缓缓推进,马蹄踏入那片谷地正央,雪铁蹄声落在石地上,清脆而压抑。

    他却未停,反而勒紧缰绳,将身侧的披风一掀,露出腰间横刀,眼中透出几分讥诮。

    “这就是卫榛设的伏?”

    他说得极轻,像笑,又像随口。就在这时—— 远处山间,一声极轻极细的笛音吹了出来。

    并不急,不凛冽,甚至称得上温柔。

    却如一柄极窄极薄的刀,自山背吹来,划开这死水般的静寂。拔离赫猛地收缰止步,脸色霎时沉了半分,侧耳听去。

    火箭破空而至。

    “嗖——”

    第一枝火箭落在前列骑阵左翼,火光陡起,像是点燃了这一片压抑山谷中唯一的一簇焰。

    下一瞬,四周林地、坡口、岩后,火箭齐飞而出,如雨穿云。

    并不密,却准得可怖,每一枝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们行进的方位四周,像是早已画好线,点燃整个围歼的环。

    “布防!”副将嘶声大喝。

    后方一名骑卒刚要调头奔出,便听得“砰”的一声——他的坐骑嘶鸣一声,一箭钉入前胸,当场栽倒。

    尘土飞扬之间,一列藏于断林之后的豳军悄无声息地现了身。

    那不是埋伏,而是包围。

    西、北、东三面皆现旗影,兵分三股,步卒不多,却阵列齐整,杀气如缚。

    最前方一人披甲执戟,未戴盔,束发立身,面容沉静,正是——

    卫榛。

    他策马缓缓踏出林间,手中一杆黑戟映着山风轻晃,像是寒夜中的一柄界线之刃。

    拔离赫反应极快。

    虽遭伏击,却未溃乱,前阵统领一声怒喝,拔刀跃马,率先冲向西坡侧翼,长刀横扫,将一名扑近的豳军步卒当胸劈倒,鲜血溅在战靴上,热得烫手。

    “列阵!迎敌!”他低吼着,手中铁刀猛然一转。

    铁甲在林中震响,山谷回音犹如重锤砸鼓,整个骑阵迅速调头回防。后列骑卒来不及拉阵,便已被迫于前后夹击——有数人翻身坠马,滚入山坡草间。

    火光未散,风卷残灰。

    卫榛策马上前,长剑出鞘,指向前方:“拔离赫。”

    对面那人翻身下马,卸下面具,猩红披风猎猎,像是拖着半身血。他刀还未动,眼神却已落下三分霜。

    两人之间隔着尘土、断箭、还有脚下尚未凉透的血。

    拔离赫抬眼:“你等我多久了?”

    卫榛没有答他的问题,像是在说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事:“不久。够杀你就行。”

    这一句话刚落地,两人已同时动了。

    风还没转向,战马先嘶鸣了一声,仿佛惊起了一地亡魂。

    刀与剑撞上,一声脆响,没有回音。火星像是被风打碎的石灰,四下散开。

    卫榛出手干脆,杀招无多,像是早就想好要一剑穿心。拔离赫却稳得可怕,刀背封挡,像是拆家一样沉着,一点都不慌。

    这一场打得像不是两位王侯,是两个杀红眼的送信兵。

    一招,两招,三招。

    周围的兵都不敢上前,只听见风声喘得急,像吹过一排破口的芦苇。

    最后一次对撞,两人兵刃相碰,各退一步。

    风微微一吹,卷起地上未散尽的尘灰。

    卫榛抬眼,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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