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刚恢复意识,便感觉自己枕在某种柔软的存在上,他记得刚才还在和蝙蝠侠对峙,可下一秒,仿佛嗅到了那股熟悉得令人安心的气息——像妈妈的味道。
他茫然的睁开眼,视线里先是浅淡的晨光洒落进破顶的建筑,如同从深海底部仰望天穹,再聚焦——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仿佛由神明雕琢而成,带着非人类的完美与疏离,她有一双瑰丽的浅粉色斜十字花瞳,眨也不眨地望着他,那目光既陌生,又熟悉。
而自己貌似正躺在人家的大腿上。
杰森一惊,连忙想直起身子来,但比脑子更快的是本能——柔软、温暖,像是母亲抱着他时,海风拂过耳边的触感。
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下意识的像是找到妈妈的猫崽子一样,用脸颊蹭了蹭女子的手指。
杰森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去蹭一个陌生人的手。
他怔怔地望着那纤长指节、那白皙掌心,像是第一次看见,又像是早在无数次就被其抚摸过,他下意识地收回了脑袋,却仍能感受到方才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但……真的是陌生人吗?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双熟悉的奇异的眸子,试探道:“……妈妈?”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怔,眨了眨眼,接着笑了,那笑容带着极温柔的抚慰感,如夜海边拂过发丝的风,一瞬间便将陌生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嗯。”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声音依旧柔和,只是更空灵了几分,仿佛从天穹之上的神系上低垂下来的一般,“是妈妈呀。”
杰森才刚抬起手臂,想像之前那样往她怀里钻,脸颊甚至都快蹭到那柔软的衣料,却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这不是在家。
他一僵,警觉地转了转头,然后他就看见了夜翼和蝙蝠侠,一人靠墙一人站角落,像是偷吃了厨房牛排被阿尔弗雷德逮了个正着的熊孩子,安安静静站得笔直,一脸“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的乖巧模样。
杰森眼皮一跳,直觉不妙,猛地回头一看——果然,提亚马特还是那副温柔端庄的笑容,唇角弯着,姿态柔软,甚至还能轻声细语地问候他有没有哪里疼,可她那双斜十字的粉白眼眸,却泛着微微的冷意,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402.
“妈妈……”杰森心跳一下卡在嗓子眼里,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
提亚马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杰森的脸颊,指腹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度,但那温度里藏着一丝让人心颤的湿意。
说是生气也不对,因为那情绪不是向外爆发的怒火,而是向内沉淀的难过,就像一个母亲在发现孩子不再信任自己时的隐隐心痛,声音柔和,不带怒意,却更令人喘不过气:“……杰森,总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受伤,妈妈、很担心……”
杰森微微一怔,他忽然意识到,提亚马特的语句并不连贯,她说话一向缓慢,但从未这样断断续续,尤其是在“妈妈”这个词上,竟像是说出来都很艰难。
仿佛脑海里本应有完整的话语,却被什么绊住了,只能从记忆残片中缓慢拼凑出几个词,一个个、磕磕绊绊地挤出来,她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柔,语调还是那样慈爱,可每说一个词,都像要跨一道看不见的坎。
对方换了模样,已经不再是那个扎着小辫、穿着小白裙、看上去“容易被风吹走”的小巧少女,而是化作了成年的模样,更加贴近“母亲”的形象了。
联想到刚刚超规模的救场,以及大变样的形象,他很难不往一些代价之类的上面想。
“你变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为了救我?”
提亚马特歪了歪头,像是理解了杰森的担忧,眼睛弯弯的,轻轻笑了:“成长,了……不害怕……不害怕,哟……”
语调缓慢,像风吹水面时泛起的轻轻波纹,可那温柔却没能带来安慰,反而像是锋利的刀尖挑开了那一层装作看不见的薄膜。
杰森几乎要跳起来了,但他忍住了,他低下头,牙关死咬着,咬得唇边几乎有血丝渗出。
403.
他知道这代表什么——他曾经也这样失语过,在刚从拉撒路之池爬出来后的那些日日夜夜,神智不清、情绪混乱、语言系统崩塌,只能靠“本能”行动,而提亚马特的状态,和那时候的他……太像了。
他不敢去想这位神明到底付出了什么,只为了在最后一刻接住他,可她居然还笑着,还用那种近乎骄傲的语气说什么“成长了”,好像这牺牲本身就是值得庆贺的。
“你、你到底……”他喉咙发紧,声音干哑,“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这句问话出口时,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的。
但提亚马特只是伸出手,慢悠悠地摸了摸嘴角快被咬破的皮:“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