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翼一脚踹开那扇发霉的木头柜门,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柜子晃了晃,碎裂的木屑扑簌簌掉落在地上。
柜子后半截塌陷,一股混着旧血和消毒水的恶臭扑鼻而来,像是某种病态存在在这里长时间呼吸过。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果然,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拘束衣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肩膀的扣带开了一半,露出那张脸——苍白、干瘪,嘴角还有涂得歪斜的口红残痕,眼睛微睁,眼白与虹膜之间血丝密布,像是盯了太久的某个方向,熟悉得让人作呕。
夜翼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了——还活着。
“啧。”他像踩到什么恶心东西似的偏过头,抬手打开通讯,带这些咬牙切齿道,“你猜得不错,B,小丑确实在这附近,我已经找到他了。”
小丑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被绑着,甚至连小腿上勒出瘀青的束缚带都没有挣扎一下。他整个人像块被随手丢在角落的破布娃娃般躺在地上,脸色抹着厚重的白宛如刚刷过的水泥墙,嘴角涂歪的红更像是滴着血的裂口。
看到夜翼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仿佛真的有台灯从头顶打了下来,舞台幕布随即拉开一般,拉长音调道:“哦——怎么是你呀?提前换主演也不通知小丑叔叔?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临场改戏,尤其还不打招呼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坐起来,肩膀却因为拘束衣的角度被卡住,只能无奈地一歪脖子,像蛇一样朝夜翼“滑”了半截眼神过去。
“我不要你。”他说得格外直接,语气就像傲慢的导演在挑剧团送来的群演,“你这张脸,别说是我的小鸟了,甚至没有小蝙蝠可爱。”
夜翼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他盯着那团苍白的、笑着的扭曲脸孔,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压在咽喉最深处的怀疑:“……你的小鸟?”
小丑慢慢地、拖沓地转过头,像是在给剧场里的观众展示一张刚上妆的脸,他眼神忽地亮了起来,嘴角咧开,血与涎水糊在下颌,像个在灯光下高高兴兴登台的恶魔。
声音带着吟唱的调子,像是背台词,又像是哄小孩:“对啊——我的小鸟,那个小小的、羽毛蓬松又爱乱叫的小家伙。”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语调夸张得像舞台剧: “哎,他以前不是最有活力的吗?一瞪眼我都怕呢——那小脸一板,连蝙蝠都得让他三分。”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故作感伤地拖长了声调:“可现在怎么不来见我啦?是还在生气吗?还是觉得……”
他忽然换了个笑,露出上排蹭上了红色的口红的森然白牙,音调甜得像毒糖:“是觉得小丑叔叔……没有带撬棍来陪他玩?”
小丑歪着头,像真的在期待某人从舞台后方走出来。
夜翼呼吸一滞。
386.
罗宾总觉得有什么被他遗漏了,为什么蝙蝠侠会突然要去看小丑在不在禁闭室,又为什么会肯定小丑就在这附近。
“……他到底在干嘛?”罗宾嘀咕着,启动头盔中的远视侦测模式,想隔着安全距离一窥真相。
可惜蝙蝠侠仿佛早有预料,直接一个转身,宽阔的披风“哗”地一甩,如同城墙般完美遮挡了视线,不仅如此,他还略略后仰,用那副肩宽背厚的轮廓死死挡住了所有有可能令自己颜面扫地的角度。
罗宾无语了,但他倒是可以脑补出蝙蝠侠在那布料遮蔽下的景象: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袖口终端上的荧光屏微微闪动,战术指令一条接一条地传回蝙蝠洞。或许他还用手指在护甲缝隙间比划出一连串精准手势,就像一位全知全能的战场指挥官,正在密谋反制敌军——
387.
——但其实不然。
现实版本中,蝙蝠侠,这位哥谭传说中永远冷酷、无懈可击的黑暗骑士,此刻正被一位笑容温柔、声音轻柔的原初母亲级别的存在按在地上,喂、饭!
是的,披风展开不是为了战术掩护,而是为了遮住他正一口炸鸡一口汤的嘴。
“挑食的不是好孩子,要把胡萝卜也吃掉哦。”提亚马特的语气不重,甚至温柔得像是落在草叶上的午后阳光,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蝙蝠侠耳朵里却像一道裁决,毫无逃避的空间。
蝙蝠侠咬牙切齿,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杰森没吃胡萝卜。”
“老头子,叫代号。”红头罩艰难地咽下去一口被蒸得一点灵魂都没有的西兰花,很不礼貌地用叉子隔空点点蝙蝠侠,“我只是为了待会儿吃而已,你懂什么,不都有那种喜欢的东西要留到最后再吃的说法吗?”
他说得义正词严,眼神还特别真诚,仿佛那口透着灵魂都飘走了味道的西兰花是他通往美食极乐世界的必要铺垫。
蝙蝠侠没接话,面具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压根不记得哪本战术手册里有说诸如“通过诈吃蔬菜来避免母亲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