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了几分，他知道杰森有这个能力，更知道——他有这个动机。

    如果是别人说的，他或许会当成气话，愤怒之下的情绪失控，但杰森不是别人，杰森·陶德，从来说到做到。他从不口头宣泄，不打空头支票。他的宣言，总是在子弹飞出去之后才补上字幕，是晚来的最后通牒——他是会开枪的那种人。

    蝙蝠侠怀疑小丑在他手里，杰森可能不是劫狱的主谋，但他一定参了一脚。甚至，很可能是掉包发生后第一个找到小丑、甚至将其“私藏”的那个人。

    但幸运的是——他知道杰森还没有杀掉小丑。

    不是因为他相信杰森的仁慈，恰恰相反——他太了解这个孩子的残酷了，他见过杰森扣动扳机的果断，也见过他对“正义”这件事的冷处理方式，他不会因为怜悯而停手，不会因为“蝙蝠的底线”而退让。

    蝙蝠侠不指望杰森会手软，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有信心：小丑现在还活着。

    不是信任，而是理解，是对疯子与疯子之间的规则的冷静认知，他们不是在打一场普通的仇杀，那是一场有结构、有仪式、有倒计时的演出——所有人都在排队进场，灯光还没亮，剧本还没念，小丑就绝不会死。

    如果杰森真拿到了小丑，他不会直接杀了，他会等，他需要有人见证结局，需要那个他怨着恨着的人——布鲁斯·韦恩——站在现场，看着他扣下扳机。

    这不仅是复仇，这还是宣言。

    一场盛大的演出，缺了主角，就永远无法拉开帷幕。

    而蝙蝠侠有信心，无论杰森心中安排了多少角色，他都不会缺席，他就是那个——必须在场的“主演之一”。

    “他会让我看着的——他会让我亲眼看到小丑在我眼前死去，那才是他的胜利方式。”

    384.

    蝙蝠侠放下了汤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便当盒中剩下的一块炸鸡，像是在思考它的热量比例，但实际上——他的心思早已飘出这片小小的野餐垫。

    红头罩过于安静，甚至配合得不可思议——一边吃炸鸡一边抱怨汤里的香菇太多，整个表现……太顺了。

    甚至——他没有试图离开。

    按理说，如果他手上真的有小丑，他应该迫不及待地走人、揪着小丑的领子让蝙蝠侠品味自己的失败，见证这高调的回归。

    可他没有，他坐在这，留了下来，把自己暴露在了蝙蝠侠面前。

    而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女，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此刻却像一枚被精准放置的棋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两人之间，正好拦住了红头罩想走又不能走的退路。

    蝙蝠侠低头，佯作取纸巾的动作，指尖却已经在战衣护甲内侧滑动，精准按下三枚微型战术开关，护甲静音震动一瞬，任务链开启，战术短讯被加密编码发送：

    “目标：小丑。”

    “状态：疑似已脱离阿卡姆，现身位置未知。”

    “当前任务：半径五公里，搜寻一切可藏匿人员结构——优先地下、废弃、风口管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达米安好好待在家里，别让罗宾单独行动。”

    指令发出后，他沉默了半秒，情绪像慢慢浮出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冲击着他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冷静，蝙蝠侠的眼睫微微垂下——他到底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他没哭，不喊痛，也不允许自己崩溃，他在杰森死去的第二天就穿上战衣，出门巡逻，照常殴打罪犯，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但他知道，那之后的每一秒钟，他一直在预演剧本：如果再失去一个孩子，该怎么办。

    所以蝙蝠侠才会对提姆格外严苛，要求他出动前必须汇报，路线必须公开，战术必须严格复盘，哪怕提姆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哪怕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英雄。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而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罗宾”，他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别让罗宾一个人去面对小丑。”

    ——一个人太容易死了。

    “找到后也别自己处理——无论是夜翼，还是罗宾——立刻告诉我。”

    ——不要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去了，亲手埋葬孩子这种事情，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