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

    红头罩一抬头，就发现蝙蝠侠一直在盯着提亚马特看。

    他原以为那是警觉，是老蝙蝠那种“先锁定目标，等所有信息拼图齐全之后再动手”的职业病，但他错了，那不是警觉，那是——审视。

    那是他太熟悉的目光：分类、解构，把她当作危险目标、神秘现象，甚至是标本——仿佛在琢磨，用多粗的针才能把她钉进玻璃展柜。

    红头罩当场不悦了，新仇旧恨一股脑翻涌上来，他咬牙，拽了拽提亚马特的袖子，没拽动。

    ……那没事，自己走过去。

    他一转身，绕到提亚马特身前去，像护犊子的鸡妈妈，一步不退地挡住蝙蝠侠的视线，站姿张扬，简直是在写“你再看一眼我就咬你”几个字，语气也压不住火气：“你还要看多久？她帮了你，我看你连谢谢都没说。”

    蝙蝠侠沉默了，他没有反驳，只是眉眼微微一垂，像是被一句话正中命门，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那一瞬间，蝙蝠侠并不显得强大，反而像一个被拒之门外的老父亲，意识到自己在某个本应属于他的场景里，再也插不进一脚。

    蝙蝠侠看着红头罩，那护着人的姿态太自然了，几乎是本能，他的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张，像是在说：“这是我家人。”

    这让他想起那是他曾经的孩子，他从前也见过那孩子这样站着，挡在他面前，鼻青脸肿，还倔得不肯躲开，那时候男孩不过十二三岁，个子还没长起来，但眼神里有光。

    现在也是，只不过那光不再是为了他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像个多余的——前监护人，他指尖动了动，眼神不自觉地移向提亚马特，那是一张温柔又陌生的脸，一种他不理解、却本能觉得危险的存在，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儿，就让红头罩变了，变得温顺、放松、甚至……幸福。

    376.

    蝙蝠侠在那边悄悄地碎了，像一座看似稳固的哥谭雕像，表面冰冷，内里却早已遍布裂痕。他还站着，脊背挺直，像从不曾动摇的守夜人，但只有他知道，此刻胸腔内某个角落正安静地坍塌。

    他没说话，也没动弹，可提亚马特感觉到了，身为妈妈，总是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孩子们的情绪——哪怕他们已经不再是孩子。

    那一瞬，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沉默的大孩子，他的披风被风扬起一点，脚边落着尘土，明明站在她几步之外，却透出一种——孤单。

    提亚马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个人现在很难过，他在哭，只是没人看见，而妈妈不能无视孩子的哭泣。

    于是，提亚马特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红头罩的手，把他从“护犊子防线”里拽了回来半步，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柔得像在哄撒娇的小孩： “便当妈妈做了很多哦，杰森可以和好朋友们一起吃哦。”

    ——好朋友们。

    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无声地按下暂停键。

    “……谁？”红头罩声音低了八度，语调里夹着极度的不确定，他反射性低头看提亚马特，结果发现她的视线正满怀期待地投向——蝙蝠侠。

    红头罩的脑子先是空白，然后在一秒内切换成复杂到无法描述的“感情大爆炸现场”：

    有震惊——妈你说什么？

    有嫌弃——他？好朋友？

    有拒绝——绝不可能。

    还有……一点点不可言说的、嘴硬又无奈的动摇。

    而蝙蝠侠呢？

    蝙蝠侠仿佛被原地点了名，在“妈妈说要带你一起吃便当”这个信息炸弹下，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像在课堂上被老师叫回答问题，他本能想说“不必了”，但这句典型的冷漠拒绝卡在喉咙，只化成了沉默。

    ——就像懂事幼童总是无法拒绝妈妈的请求。

    他和红头罩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两个大男人，一个满身武装、一个披风加身，就这么僵在原地，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便当桶，还有一个温柔无辜的妈妈。

    提亚马特没意识到她刚刚在哥谭历史上完成了一次史诗级社死连击，她只是天真地补了一句：“是朋友的话，要一起分享哦。”

    红头罩：……

    蝙蝠侠：……

    哥谭之神在上，这比正面对线小丑还难。

    红头罩差点把炸弹头盔摘了砸地上，但最终，他只是咬牙，低声爆了个粗口，瞪了蝙蝠侠一眼，然后低声咕哝着：“……你别误会，我是被迫的。”

    蝙蝠侠垂眼看着那只粉红色塑料桶，脸色复杂，最终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谢谢。”

    而提亚马特呢？她只是笑了，她或许不懂他们之间的复杂情绪，但她知道，只要孩子们能一起快快乐乐地吃饭，那就是最幸福的事。

    377.

    太完美了，在场的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