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一路踩着扶梯扶手、蹬墙、踩吊顶、翻管道,大摇大摆地冲进蝙蝠洞主平台,像一只刚放出门的金毛猎犬,精神亢奋、活力四射。
“弟弟?!你回来啦?你在哪——?!”他大声喊着,声音在蝙蝠洞中四处回荡,震得天花板都跟着抖了抖。
他轻车熟路地一脚踏上主控台阶梯,扶了把金属栏杆借力起跳,兴冲冲地拐过角落弯道,脚步快得像是闻到了熟悉气味后一路猛冲的小狗崽,连尾巴都仿佛要摇起来了。
然后——他停住了。
空气仿佛“啪”地一声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时间瞬间静止,蝙蝠洞的声音瞬间被抽空,只剩主控台屏幕在不合时宜地闪着低亮的蓝光,宛如背景中不合群的提词器。
布鲁斯站在平台边,身形高大,披风静静垂落,神情沉稳得像一尊永恒不动的石像,似乎早已预见这一幕正上演。
但他身边——并不是迪克心心念念的小翅膀。不是那个会在枪响前眯着眼冲他竖中指的坏种,不是那个笑得坏兮兮、嘴巴毒得要命但眼里总藏着光的少年,不是那个他几乎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的、属于“家”的存在。
而是——一个陌生的黑发男孩。
男孩身形清瘦,站得笔直,表情冷漠,眼神如同经过层层训练后仍留一丝未散杀意的刀锋,眼角轻挑,嘴角一抹极浅的弧度都没有。
他的眼神直直扫来,眼白冷淡,仿佛全世界都在他视线外,只有一句写在脸上的潜台词: “不熟,别靠近,你谁?”
迪克当场石化,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维持着刚刚跳下来的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定格动画里被掐断线的塑胶模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惊喜顶峰”一路滑落进“平静式崩溃”,眼神飘忽,嘴角抽搐,像是神经短路后还在试图检索出一个礼貌的反应版本,最终,他像被卡带一样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你就是那个……弟弟?”
他这声“弟弟”咬得不太确定,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崩溃后的委屈——就好像有人偷走了你亲手养大的猫改名换姓之后还不许你摸一样。
对面的黑发少年没什么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甩出一句: “我姓韦恩。”
那语气平淡得几乎刻薄,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像塑料小旗一样插进他心口,旗子上写着:“你是养的,我是亲的。”
——精准戳中所有领养儿子的心理死角。
迪克的瞳孔微微一震,灵魂仿佛被瞬间抽空,脑子都开始打转,一秒钟内脑内飞快过电影:他小时候练吊环时摔断过牙、陪布鲁斯夜巡一圈绕八个街区不许打哈欠、翻窗去给杰森塞宵夜时被热水壶砸过脚、帮提姆挑斗篷结果被批“太显老”……
——这些事,他一桩桩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结果现在呢?他眼前这个新来的小孩,干干净净地原地划清了亲疏等级线,还顺带在他脸上刻下了“非亲生”的标签,刀法干脆,角度刁钻,一击致命。
迪克嘴角轻微抽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张仿佛写着“你谁”三个字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刚刚还试图组织语言、圆个场,哪怕再尬也好,但现在——他的脑子只弹出了几个字:我不打扰了,我走了。
340.
五秒的沉默过后——
迪克像是被系统强制更新的发言代表,缓缓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挺直了腰板,转头看向布鲁斯,语气平稳,语速精准,每个字都像在汇报一份公司季度亏损报告: “家里孩子已经够多了,再养下去——”
他顿了一拍,脸上露出那种“我很冷静但其实在发疯”的标准迪克式微笑:“等你哪天百年归西,我们每人就只能分到五美元遗产了。”
又顿了一拍,眼神缓缓下沉,语气再低一阶:“……还是税前。”
达米安眉毛一挑,语气冷得像是刀背刮过玻璃: “只有我才是正统继承人。”
他那副“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不带感情”的样子,比高傲更致命——那是血统认定级别的宣战声明。
迪克挑了挑眉,笑得礼貌而疏远,还带着股笑里藏刀的味来:“怎么还玩起来嫡嫡庶庶了?那你要不要回去学封建史,顺便查查自己在美国到底有没有王位?”
达米安没理他,冷冷补刀: “我七岁时就能拆掉军用飞行器。”
迪克脸上那点笑瞬间炸成火星,眉头一跳,秒接: “我五岁就能后空翻追贼,你这算什么,拆飞机怎么了?我小时候拿布鲁斯的腰带做炸弹还被阿福罚跪过。”
两人对视三秒,空气开始升温,气压微妙下沉,火药味在蝙蝠洞中悄然扩散。
达米安掀了下兜帽,嗓音凉得像刚出厂的□□:“我们可以比一场,检验一下彼此的真实战斗力。”
迪克冷笑一声,歪了歪头,做了一个勾手指的动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