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语气懒散,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矮,父亲。”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男孩,披着深色刺客斗篷,步伐稳,重心低,肩线沉得像训练过无数次。
他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令人说不出的自信——不是光明正大的张扬,而是某种拧巴的、明知被塑造却依然认同的傲慢。
蝙蝠侠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然后缓缓低头,他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那是训练了无数次的战士,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敌我难辨”的存在。
男孩也没有退缩,反而微仰着下巴,用一种带刺的眼神正面迎向他的判断。
他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却已经带着杀气——那张脸,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来处。
眉骨、下颌线——是布鲁斯·韦恩的。
眼尾弧度、睫毛浓密、鼻梁轻挑——是塔利亚·奥古的。
而那双眼睛——那双不属于人类成长过程中的绿色眼睛,幽暗而锐利,带着几乎生物性的不信任和攻击性——那是拉撒路之池的颜色,冷得发亮,亮得不自然,仿佛从尸体眼里逼出来的一点光。
蝙蝠侠怔了一瞬,第一次在无数战斗经验、战术演算、情感演绎之外,产生了一种真正的空白感——这不是他熟悉的,以及推算中的任何局面。
329.
儿子这件事上,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那张脸,连DNA都不需要。
那双眼睛,拉撒路之池亲自背书。
还有那副初登场就敢讽刺蝙蝠侠身高的嘴脸——谁都知道,这是他和塔利亚的“联合出品”。
可这——显然不是他来这里时所期待的那个。
不是那个在雨夜里抱着头冷笑的红头罩,不是那个骂他虚伪、却从不真舍得开枪的野孩子,不是那个在战斗中一脚踹他还会偷偷给他留手的、属于他的、他养歪的、他亲手失去的——杰森。
一瞬间,父亲的本能压过了蝙蝠侠的理智,他的脑子“嗡”了一下,不是因为喜悦,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个更现实、更致命的问题骤然炸开在心底:
——那他那么大一只杰森呢?
——人呢?!!
如果可以,某个爱子心切的父亲现在恨不得转头就把全世界炸个底朝天,把那只他亲手捞回来、还没养熟就又跑丢的小浣熊揪回家,喂热牛奶、洗干净,再狠狠教训一顿。
330.
蝙蝠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身形笔直,披风在夜风中低低拂动,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个意料之中的变量——不像是刚刚突然认下了一个十岁儿子的男人,更不像是内心正在翻滚着“那只小浣熊去哪儿了”的狂躁父亲。
他缓缓转头,看向塔利亚,目光沉而克制,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你这是什么意思,塔利亚。”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质问她为什么从未告知自己有个儿子,实际上,是在逼她开口确认另一个孩子的事。
塔利亚勾了勾嘴角,那种轻描淡写的笑又浮上脸,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问,却偏偏不打算轻易给答案:“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布鲁斯,把我们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来,教他生存。”
蝙蝠侠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她没否认“孩子”的确存在过很久了……是藏起来的意思?
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转而侧目看了达米安一眼。
外形十岁左右,拉撒路之池的特征明显——这说明他并非自然成长的结果,而是被提前唤醒,催熟得太快。
他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重新回头,语调微调,仍旧冷静:“既然你说‘做了母亲该做的事’,那是不是也包括——把另一个孩子从墓地带走?”
塔利亚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一眼:“你果然已经看到棺材了。”
蝙蝠侠没接她的话,他依旧站在原地,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情绪被压进骨子里,像猎犬收起獠牙、藏进泥土下,只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刚才的话题毫无关系的事实: “棺材上钉了刻有刺客联盟花纹的钉子。”
他说得慢而稳,语调冷得像手术刀划过金属,仿佛只是在阐述某种无关紧要的工艺结构。
“有人撬开了那些原本的钉子,”他顿了一拍,语气在最末尾轻轻一转,像是在把一颗子弹轻轻地推上膛,“又重新——钉了回去。”
话落,他的视线才缓缓落到塔利亚脸上,像是最后才决定看一眼答案。
塔利亚眉眼微动,唇角仍带着那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像是旧日枕边话的轻柔: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这些,布鲁斯,那你来问我,究竟是想听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