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苏醒。

    石墙斑驳，断垣残壁间隐约可见曾经辉煌的线条与结构：廊柱上依稀残存着古波斯的图腾纹路，狮身鹰首的神祇低头俯视，双翼张扬，似要守住千年前的密语。几处穹顶已塌，瓦砾横陈，碎石间一只腐朽的铜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如咒般轻微的叮响。

    风穿过遗址的肋骨，卷起沙砾与历史的喘息，沉默无声，却像在诉说某种久远的秘密，那些被磨平的墙面背后，埋着不属于任何王朝的符号——旧日的刺客标记，早已不为世人所识。

    石道上浮出几道模糊却坚定的脚印，有人悄然来过，来得无声无息，去得更不留痕迹，只有藏于柱影间的一缕焚香余烟尚未散尽，仿佛有眼睛在夜色中缓缓睁开，注视着一切。

    这正是刺客联盟的地界——没有灯火，没有言语，只有风、影与沉默的刀锋。

    326.

    蝙蝠侠悄无声息地从高处落下，披风宛如黑夜的一道阴影,他没有走主道，而是沿着左侧塌陷的护墙，一路绕行至后院，避开了所有热感巡逻、地雷感应、和死士视线。

    每一步都走在完美的隐匿路径上，每一个落点都准确到毫米。

    蝙蝠侠的潜入，是死神的步态——无声又无痕，他悄然逼近主殿，黑暗中，建筑投下深重的影子，像是远古沉默的目光。

    可当他穿过最后一道回廊，还未进入正厅，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自阴影中缓缓响起，带着些不轻不重的调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从后门进来。”

    塔利亚站在廊柱下，月光冷冷地洒在她的肩上，像一层冰雕的纱，她的黑金战袍贴身而利落，金属扣饰在风中轻颤，无声地映出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长发微卷，顺着肩头垂落到背后，仿佛古老壁画中步出的人物，一半是传说，一半是杀意。

    她似乎早就等在这里，轻轻一笑，眉目轻扬，像在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的男人——眼里掺着旧日的温情，也掩着剪不断的恨意与无奈。

    “你这人啊，进门总是不会敲。”她语气低缓，如猫一样轻巧又刺人，“我都替你担心哪天被门夹了。”

    327.

    蝙蝠侠没有回话，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子，披风随风微扬，在夜色中像一道压下来的黑影，即使隔着面具，塔利亚也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冷意——那种冰冷到接近愤怒、却被理智死死压住的火山边缘。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在空旷的回廊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我的孩子在哪里。”

    他似乎认定了他要找的人一定在这里，明明是问句，却被他硬生生说成了命令形式。

    塔利亚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唇边柔和的弧度沉入眼底，只剩下淡淡的光，她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声音几乎是喃喃自语：“你已经知道了吗……果然，瞒不了你多久啊。”

    语气没有责怪，甚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宠溺——就像多年前那个在黎明前靠在他肩上低语的女人，一点点，把温柔洒进他筑起的盔甲缝隙里。

    这一瞬间，蝙蝠侠有那么一瞬动摇，不是信任她，而是被那熟悉的语调勾住了记忆，她语气太自然了，太贴近旧日的亲昵——就像“那个孩子”就在她身边。

    但蝙蝠侠来不及细想这份亲密背后藏着的异样，他眼神骤然一冷，语气低沉而压迫，像是即将发号施令的审判者：“别绕弯子，塔利亚，把 J——”

    塔利亚却慢悠悠地打断了他，像是完全无视了他那句逼问的前半句，自顾自地接上了先前未说完的那句话，语调平缓得几乎温柔，却精准地落在他所有防线松动的那个节点上：“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就像她刚才那句“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个开场，而真正的引爆点，是现在才姗姗来迟地按下了按钮。

    时间仿佛短暂停顿了一瞬。

    蝙蝠侠的语气一顿，整个人像被瞬间拔掉了电源，他站在原地，面罩之下的脸色在一秒钟内飞速经历了“震惊→怀疑→否认→暴怒→濒临崩溃”的五重变幻，表情如果能透过面罩显现，那一定宛如寂静夜空被一排烟花炸个通透——情绪翻涌，理智碎裂。

    ——“我们”？

    ——“一个孩子”？！

    塔利亚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他内心的天翻地覆，只是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近乎慈爱的微笑，朝黑暗中抬了抬下巴，声音轻得像是在唤一只听话又凶残的猎犬：“过来吧，让你的父亲看看你。”

    蝙蝠侠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那是他几乎不敢许愿的奇迹，那是死而复生的孩子，是他曾亲手埋葬于悲剧中、以为永远失去的杰森。

    他屏住呼吸，指尖微颤，直到——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矮，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