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297.

    夜已经很深了,哥谭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从天边被一根极长的线,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这座城市的旧伤,滴滴答答地缝补着,又仿佛永远也缝不完。

    风冷,街面昏黄的灯光被雨丝揉成了光雾,地上落着被冲湿的纸屑、积水中的烟蒂,还有车胎碾碎过的泥痕。

    杰森站在门前,雨水从他头盔上缓缓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在门前的水泥地上,像是熬尽了一夜的沉默,连盔甲的边缘都显得有些疲倦。

    门后是她的领地,是他逃避了一整夜的慰藉和麻烦混合体,他一度想转身离开,但又舍不得。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碰那扇门——动作慢得近乎踌躇,指尖触到门把时,甚至轻轻顿了一下。

    他明明可以像往常一样踹开门、走进来,带着一身火药味和不耐烦。但这一次——他只是轻轻推开它,几乎无声,像是怕打扰到什么重要的东西,或怕看见某种他不敢面对的温柔。

    明明知道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睡觉,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或不肯割舍的眷恋。

    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响动,他关得比平时更小心,脚步落地时,也自带缓冲——从瓦砾堆里一路杀出来的红头罩,在这一刻却像变了个人,像是雨夜偷偷回家的孩子,怕吵醒熟睡的母亲。

    298.

    浴室的门悄然打开,热气扑散而出。水声刚停不久,雾气还缭绕在镜子边缘,杰森随手将头发往后撩了撩,水珠尚未擦干,就已经套上了干净的衣服,毛巾搭在肩头,步伐匆匆却几乎不带声响。

    可他一抬头,脚步微顿——提亚马特跪坐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地翻着他的急救箱。

    她看起来并不是要用这些,只是安静地翻着它们——纱布、酒精棉、缝合钳……像是在努力理解每一件工具的用途,动作认真得像在读说明书。

    杰森下意识地偏过身,将手肘下的伤口藏进毛巾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上臂的小伤盖在了袖子下面,像在躲什么似的。

    那条从肩膀延伸到腰侧的狰狞划痕,已经在刚才被他用水反复冲洗过,皮肉边缘发白,像是被水泡得失去了知觉,伤口没有重新裂开,却也没有完全止血。

    他明知道那样做不好,却仍旧那么做了——仿佛只要洗得够久,那些血腥和火药的味道就能被彻底冲走,连同那些他不愿提起的片段也一并带走。

    杰森有些别扭地站在原地,垂着眼,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谁似的,不自然地开口: “……你怎么醒了?”

    提亚马特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将那一小管止痛凝胶放回急救箱,指尖落得很轻,没有一丝声响,她的语气也很轻,却不知为何,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了心口上:“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出去,一身伤地回来,还不告诉妈妈——”

    “妈妈的孩子,变成不良少年了吗?”

    她停了一下,像是给杰森一个回答的机会,可他沉默,站在原地,像个不知如何解释的犯错孩子,水珠从他头发滴落,滑过侧颊,落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像是某种没能抓住的东西在流逝。

    于是,提亚马特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柔和,那双总是轻轻看着他的眼睛,干净、澄澈、不带一丝责怪,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也正因如此——她没有再叫他“杰森”。

    她看着他,平静地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如冷雨落在余火未熄的焦土上,轻轻熄掉了他胸口所有未出口的借口: “人类。”

    屋子静了下来,那一刻,杰森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顿了一拍,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是她最初称呼他时的叫法,是她面对陌生生命、隔着距离的代号——不是孩子,更不是杰森。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节发白,像是想把那一声‘人类’从空气中抓出来,撕碎、碾烂、吞回去——只为换回她那句只属于他的温柔称呼。

    像个倔强又委屈的小孩,想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拽回来,只给他一个人,但明明刚才,他才是那个躲着她、偷偷逃出去的人。

    299.

    他沉默地站着,水珠从发梢滴落,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像是他迟迟说不出口的歉意,指节绷紧,那句“人类”像钩子,拽住了心口那处他最不肯触碰的软肉。

    他不知怎么开口,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连平时那些嘲讽式的嘴硬话,这时候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半晌,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住: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像是认错,又像是脸皮薄的小孩在小声地求原谅。

    像是怕她不信,他低声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别扭的倔强,又藏不住那点孩子气的不服软——明显是在撒娇: “……我又没说不回来,只是没说什么时候。”

    那句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这哪像在解释,更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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