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迪克准备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身旁的空气猛地一沉。
下一秒,一个带着寒气的黑发男人快步穿过人群,像一颗子弹直线冲来,“哗啦”的一声,身上的风带起塑料棚角,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看其他人一眼,眼里只有那道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他几乎是冲着提亚马特撞过去的,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个圈,似乎是在看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你没事儿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尽量克制住,但语速却像机关枪一样爆发,“你伤到哪了?有没有人乱碰你?有没有吓到?有没有把你关起来?饭有没有吃?”
一连串问题像子弹一样砸下来,几乎不给人喘息的间隙,语调又急又燥,混着没掩饰的焦急和明显的烦躁,他整个人紧绷着,像一头在战斗边缘徘徊的黑狼,喉结滚动,眼神凌厉,像是在逼自己冷静,却忍不住在下意识地扫视周围每一个靠近她的人。
尤其是——刚好站在她旁边、还和她交谈的那位陌生男人。
265.
迪克眉梢轻挑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点礼貌性的距离感,像是无声地表明“我没敌意,也不打算干涉”。
他本来想开口解释几句,什么“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刚刚只是想确认她状态”之类的无关痛痒的客套话,然而话还没出口,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根本没打算听,那人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半分,整个注意力都锁死在提亚马特身上,像是一只警觉的猎犬确认自己的训导师有没有受惊,确认完之后才勉强开始注意其他存在。
这种人,他太熟了。
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种气场——把所有防线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其他人一律不重要的那种人。迪克见过不少,退伍的老兵、失控的家长、走投无路的恋人、还有……他们家自己人。
于是他轻轻侧过身,拉开站位,语气平稳地问道:“……你是?”
这一句听起来客气,实际上并非全然套话,他确实想知道——不仅仅是提亚马特的身份,还包括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本身。
因为这人给人的感觉太怪异了,他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长期压着情绪说话的人;他的肩背线条没刻意挺拔,却天生带着一种随时能扑出去的压迫性;而他刚刚那一瞬爆发出来的气场——太熟悉了。
熟悉到迪克的神经一瞬间绷紧,像是从肌肉记忆里抽出什么早就遗忘的本能反应,可偏偏,他对不上脸。
不是布鲁斯,不是达米安,不是提姆,但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她不能出事”的执着感、那个皱眉时咬住后槽牙的细节、甚至是那一点点熟悉的、哥谭式的疲惫感——都像是某种记忆在脑海边缘翻涌,却始终抓不到名字。
那一瞬间,迪克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他认识的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他会不认得这人呢?
266.
杰森根本没搭理他,只是皱着眉把提亚马特的脸轻轻捧起来看了看,又低头扫过她的手臂和小腿,像在确认有没有擦伤或抓痕,动作轻,但眼神狠,像一秒能拆开整个战区的那种狠。
提亚马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抬头,露出一副“你终于来了”的表情,她眨了眨眼,小声说了句:“妈妈没事哟。”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一头炸毛的大狗。
那一瞬,杰森脸上的神情从“要杀人”滑向了“想骂人”,最后收束成一个极其别扭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抽了抽:“……你至少别在别人面前这么说,会被抓走的。”
“可你刚刚不是也在找妈妈吗?”她一脸疑惑。
杰森的嘴角轻微地颤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周围还有人看,下一秒,整个人都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暴躁状态跳回戒备模式,他猛地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没走的迪克。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空气微妙地炸了半秒。
杰森眯了眯眼,盯着眼前这个站得不远、表情还算平静的黑发男人,对方穿着普通,看起来文质彬彬,还戴着副金属边眼镜,看上去就像哪个义务教育补习班来的行政志工,面生得很——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烦。
那种令人牙痒的熟悉感像扎在脑子里的鱼刺,拔不出来,但偏偏又卡得死紧。
他不认识这张脸,确定这辈子都没见过,但对方眼睛以及眼神又像极了某个被某只蝙蝠当成“完美投影”、连夜景里站姿都能闪光的蓝鸟。
杰森眉心一跳,烦躁感迅速从后脖颈爬满了整条脊背,他不是认出了什么,他单纯就是不爽——本能地、不加掩饰地不爽。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低哑,语气带着典型的杰森式“老子懒得管你但你别惹我”的暴躁: “你站那干嘛,等我请你喝茶?”
这句话没逻辑,也不该在此时此地说出口,但杰森就是这么说了,语调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