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建立某种联系,人就不会感到那么孤独,她也有了某种意义上的家人。外婆和舅舅一家都忙着为生计奔波,顾不上她。
七年后。
克里夫特城的悬崖仍是如此壮美。扩建的飞空艇站不再是一只孤独的巨鲸。飞空艇缓缓驰入站台,鲸吉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恍惚想起当年。不过此刻站在她身后提着箱子的已经是另一个男人,蝰蛇,她的工作伙伴。她被邀请出席天文学会举办的跨学科研讨大会,讲空气动力学的新发现及其对行星大气的分型参照。
七年足够发生很多事。鲸吉凭动力物体大赛的冠军奖项和优异的联考成绩入读帝国学院,她一边读书一边做飞行器研究,并且在两年后成功设计出实用产品。她组建工作室进行生产和试飞,蝰蛇投入资金并帮她管理销售。她把比赛奖金借给艾米交了第一学期的学费,艾米半工读完成了克里夫特音乐学院的课程,又考到了首都音乐厅的演奏师资格,她们仍是挚友。
如今飞艇站的交通管控变得很严,来接人的车辆只能在遥远的出口处排队等待。鲸吉并不喜欢别人帮她提箱子,但蝰蛇很烦,如果不让他帮忙他就会戏谑的叫她“小鲸鱼”,据说是为了他绅士的颜面。鲸吉可不觉得他有什么颜面更别提绅士风度,按艾米的讲法“这个劣迹斑斑的男人会影响我们工作室的形象耶”,不过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工作伙伴,有敏锐的商业头脑,脸皮厚,人脉广,心肠硬,点子多。
一位身材魁梧的布道师正径直朝他们走来,他有罕见的两米个子,夸张的法衣穿在身上仿佛一尊行走的雕像。无论科学发展如何,至上神教仍然庇护着人们的心灵,在沸腾帝国广袤的疆土上牢固的占有一席之地。鲸吉和教派没什么交道,她正打算绕过去,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掀起了对方的面纱。鲸吉看到一只红色的眼睛露了出来,周围是不属于人类的灰色毛发——是拉瓦。
她感到毛骨悚然,恐惧迫使心脏要跳出胸腔。多年前的寒冷重新笼罩她,窒息感掐住她的咽喉。
他为什么而来?她手里的曲率光阵?还是暗星笔记本?她只想要个纪念而已。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恐惧,振作战意。暗星都无法击败的敌人,谈判也许希望渺茫。
“嚯,我还没见过那么大块头的布道师呢,圣餐现在配的是发粉吗?”蝰蛇挡在了她前面,一声微响,他的匕首在护臂里就位。
“让开,蝰蛇。”
“我有件东西要交给鲸吉.御风者。”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蝰蛇悻悻的退到一旁。
“这是应该属于你的。”拉瓦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什么?”
“暗星的戒环群星投影。”
鲸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暗星的两枚戒指和漆黑手环。宝石般璀璨的光芒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哑温润的金属质感。
“这些是星弹的遥控装置。剩下这三枚没有使用的,我处理掉花了一些时间,现在它们安全了。”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他的敌人吗?”
“我只是执行处决。”
“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他试图用星弹清理出一个能让旧规则失效的空间维度来创建他的世界和规则,就是利用质量击穿效应把现有物质从这个宇宙中漏出去,从而产生能容纳新物质的空间维度。”
“那不是因为你要杀死他吗?”
“因为他将会有这个计划所以我要处决他。”
“这逻辑是循环的,你这是钓鱼。”
“他操纵时间,就会让现有逻辑崩溃。这是不以他的意愿为转移的。”
“你是现有逻辑,对吗?”鲸吉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只是规则的一个表达形式。正如玩火的人总有烧伤自己的概率,高温也不止明火一种形式。暗星知道只有完全改变规则的构成本质,才能摆脱困境。
“你很聪明,会想明白的。那么,再见了。”拉瓦挥挥手,向飞空艇走去。
“他是谁?”蝰蛇问道。
“我不知道。”鲸吉茫然的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飞空艇里。
因为研讨大会盛况空前,临近住宿十分紧张,但蝰蛇还是成功帮鲸吉预订到她曾经住过的那家口碑很好的旅店。再次踏进同一个门廊,物是人非的感觉扑面而来。
“您和那位小姐的关系……?”鲸吉的思绪被接待员的声音拉回现实。
“她是我老板,”蝰蛇给那姑娘一个wink,“家里的老板。”他压低声音。
因为只剩套房了,鲸吉知道。她不是很在意,她时常住在工作室跟蝰蛇一起加班,讨论设计和运营,他们是相当熟悉的老朋友。
只是当年暗星的回答是什么呢?她没有印象。她只记得自己很兴奋,也记得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