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你要向学校请几天假,路程有点远。”暗星漫不经心的说,仿佛他并不是要去一群顶尖的学者面前作演讲,而是去观个光。
鲸吉忐忑的跟母亲申请,她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学校的请假条也顺利批下来了。只有艾米略显担心:“鲸吉,他要带你一个人出远门,这感觉有点可疑啊。”
鲸吉不明白有什么可疑,她和暗星经常单独待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别人的问题。大人们眼光古怪窃窃私语,交恶的同学背地里嘲笑。如果他们敢当面说,她定叫他们闭嘴,但在背后偷笑人的恶心玩意,不配玷污她的拳头。
出发那天上午天气晴好,清澈的阳光穿透灰色镇后山的尘云,把夏的热意挥洒在山坡上,兴致不高的草木似乎回到过去野蛮生长的年代,展现出旺盛的色彩。鲸吉背着帆布双肩包,穿上她日常的绑带扎袖衬衫,黑色及膝裤和腿套皮鞋就出门了。街道的尽头停着一辆汽车,长长的车头两侧排列着整齐而久经历练的灰色排气管,铁黑车身透出使用多年的色彩,挡风玻璃洁净耀眼,暗星按着方向盘冲她挥手。
“咦,你有车?我怎么没见过?”鲸吉非常诧异,她对暗星的塔楼极为熟悉,却从没见过这辆车子。通往塔楼的石子路狭窄到无法容下四轮驱动,她天天往返,从未见过道路两旁的草丛遭到碾压。
“变出来的。我可是魔法师。”
“那你怎么不给我们开个门一步就到克里夫特?”鲸吉打开车门蹦上去。
“……好主意。”暗星注视着她,若有所思的回答。
“如果我能开门,你会不会觉得我像神一样?”暗星发动车子,沿着大路向泼点城开去。
“我会觉得你像神棍一样。”鲸吉哈哈笑起来。也许她和暗星的相遇太过怪异,他们的相处极为轻松,完全没有师生应有的距离。
“不是所有飞在空中的都是天使。如果你能开门,那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技术在后头吧。”鲸吉抿起嘴角,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的天空,想象着给风着色来观察气流的方向,“比如,飞起来,肯定比开车快多了吧。啊,热气球能飞但太慢了,单靠风力可不行。”
她常常被说天马行空,思维跳脱。她自己可一点不觉得。
“你想飞行?”
“嗯。暗星,你觉得人类真的会有那样一天吗,克服距离的束缚?”
“也许。”
“那样是不是就可以阻止很多事情发生?”鲸吉感到迎面来的风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转头望向车门外。车子已经到了诡河峡谷低洼路段,浅浅的河水在车的右弦流淌,倒影着另一侧黑漆漆的高岸,静默无声。
“也会让别的事情发生。”过了一会儿,暗星答道。接着他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鲸吉,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他的语调仍旧漫不经心,但鲸吉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当然不。我可是要成为物理学者的人。”
“信仰和研究科学并不冲突。教会也在宇宙中给神找了个位置嘛。”
暗星这话不假。母亲信仰至上神,也尊重科学,姐弟俩生病都是马上带去医院看病,日常降神会的仪式也没有拉下,似乎在科学和信仰间取得了一个平衡。但真是这样吗?当资源只够在两者中择一时,当科学于当下无法给出答案时,怎么办呢?谁能给她力量?
母亲这样虔诚,弟弟的病却不见好转。医院……鲸吉不记得医生说了什么,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也没有给出有效的治疗方案。这也许是母亲转面至上神的原因。
一股子气愤突然升腾起来,暗星这样一个受到天文学会邀请的科学学者怎么能说出这种意志不坚定的话!
“冲突,当然。你看,”鲸吉指向河面,一串小气泡正从角落的水面冒出来,“知道这条河为什么叫诡河吗?因为它在这一段总是冒这种气泡。那时候矿山还没截流,这里水位还很高,人们就传说水下有诡异的怪物,吓得纷纷绕道走,年年请至上神降。后来呢,采矿的人来了,说这是甲烷,这里有值钱的矿脉。挖来挖去终于确定在后山,这里剩下的窟窿还经常有人来寻宝。如果之前把请至上神降的钱用来请学者,我们镇的财富就不会叫那些投资家给套去了。他们那么低价买了怪物的地皮,却是挖出宝藏来了。”
“有道理。”暗星点头,他的嘴角上扬,形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接着他问出了更不合理的问题:“那么,你想成为神吗?拥有无中生有的力量?”
鲸吉正是渴慕力量的年纪,因为能做的事情有限而想做的又很多,处处受到制肘却拥有飞翔的灵魂。但暗星这一套话术不免让她头脑冷静下来:他不会是在考自己吧?
“能量守恒,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无中生有的。”她笃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