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为什么想打羽毛球?”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张贺难也不知道具体是几点。大概是后半夜吧。
窗外的大楼还有几家亮着灯,底下站岗的路灯为窗外映上暖暖的底光。
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墙上那块方正的亮,出声问王朝北。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张贺难翻了个身,“S——”
“怎么问这个?”
于是一句算了被咽回喉咙,张贺难把刚翻过去的身又翻了回来。
“好奇。”
张贺难自己出身体育家庭,在这么多年接受的采访中没有被一个主持人问过这个问题,毕竟张磊和吴婷往那一站就是最直观的理由。
天赋的传承家庭的熏陶。
但王朝北没有的。
这个问题以前没问是因为两人爬坡冲顶性格又契合,在没有触及到人生三观就相处得很舒服的时候自然无心顾及。如今两个人处于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张贺难左思右想,决定从初心入手,唤回王朝北的理智让他不要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那边的床动了两下,王朝北翻身坐起,盘着腿面朝着张贺难。
其实身边像他这样家庭的是少数,走上羽毛球道路的理由他听过很多。有的是家里长辈喜欢从小带着他玩儿产生了兴趣,有的是上小学的时候刚好羽毛球队招新,因为可以正大光明不在教室里待着报了名,结果打着打着发现了自己在这方面天赋卓绝...
这个问题是他要将话题拐到王朝北近期状态的一个起手,在张贺难的预期里他会听到一个以“我”为主语的句子,然后他在听完后看情况劝他无论人生还是职业生涯他都还有很久,不要因为他的一次不严重的伤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所以他没想过,得到的回应里主语会是“你”。
王朝北问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张贺难愣了一下,转头借着方正的光看王朝北的脸,“当然是真话。。。”
王朝北吸了口气,张贺难突然善解人意了一把:“你要是不方便...”
“没有!”
“小学的时候吧。我二年级的时候你六年?”
张贺难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在肚子打腹稿,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儿。不过王朝北也不是真的想要他回答。
“咱们学校还挺形式的,当时你连着拿了市里和省里少年锦标赛的冠军,学校给你准备了表彰封你为杰出校友,我们班被拉去充场面,坐在礼堂底下看你挂着绶带和校长握手发表讲话,然后又跟着活动流程从礼堂转移到球馆看表演赛。”
张贺难打的稿胎死腹中,王朝北说的每句话都在朝着他从没想过的方向发展。
他坐了起来。
“咱小学,球馆也没多大,四周的座椅都放着围一个场地上了。那是我第一次在场馆里看别人打羽毛球。”
“其实那时候相比于场上的羽毛球和运动员,对面观赛席上目光追着羽毛球脑袋整齐地左右摇摆的同学门更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但那是你上场之前。”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朝北看了一眼张贺难,张贺难背对着窗户盘着腿和他面对面,看不清楚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泛着毛边儿的轮廓。
张贺难“嗯”了一声儿。
“你上场之后,我就觉得对面整齐划一的猫猫头也没那么有意思了。你往网前一站,拍一举,球速那么快。听着砰!唰!砰!唰!的,追着对面身上打,给我的感觉就是把对面打得落荒而逃溃不成军的。虽然声音没有杀球大吧,但是我就觉得特别帅!当时我就想!我也要学羽毛球!我想打出和你一样的羽毛球!”
对面的张贺难没说话。
说完了的王朝北呼出一口长气,“就因为这。”
空气很安静,窗外还有车唰唰的开过。
王朝北补了一句:“实话。真的。”
房间内还是很安静,张贺难还是看不清神色。
但他们谁也没想着开灯。
两个人相对着盘腿而坐,像两尊超脱物外的佛。
张贺难不说话,王朝北就在等。
他在这样一个夜晚将这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故事讲给了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听,他不知道这样的时机算不算得上好,虽然他已经将这个故事藏了这么多年,但是他觉得,至少现在,他想听一听回应。
“啊...”
张贺难再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知道...哈哈...”
王朝北从未听过如此干巴巴的笑。
他都能想到张贺难哈哈的这两下眼珠转向了右边,唇角微微上翘却也不是因为开心。
“六年...六年级好像是在学校打过表演赛...”
王朝北扬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