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五月只有一个T杯,但失之交臂了也就失了。
他们赛后的复盘有技术上的,有战术上的;有体力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往事不可追,在他们踏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那些因为输掉比赛而产生的负面情感便也被留在了那里。
王朝北买了两条银手链,带了一条在张贺难手上。
张贺难抬手晃了晃,手链儿滑过那块儿突出的腕骨停在小臂。
“银牌只能买银的?”
王朝北把自己的和他的放在一起:“嗯,下次拿金牌换金的。”
六月是繁忙的六月。
一个月三十天四个星期,他们要背靠背参加四个O赛。
他们从北纬20°到南纬12°。
从东经96°到东经154°。再由东经154°到西经141°。
他们在短暂的一个月内拎着球拍跨越了三个大洲,里程数蹭蹭蹭的长,体力值刷刷刷的掉。
张贺难在第一周的决赛鱼跃救球,胯部摩擦在地胶。
王朝北将他从地上拉起,他笑着摆手说自己没关系。
救球时场上的比分是第二局的5:7。
第三局的18:15,破皮处开始向外渗血。
他们穿着白色的赛服,汗水冲刷伤口,让人痛中带痒挠而不得。
赛服上开出红色的花,他们叫了伤停。
张贺难坐在椅子上一手向上拉起短袖,一手向下扒着裤腰。医务人员持着喷雾在伤口上唰唰唰的喷。王朝北站在他旁边手臂支着球包架,闪亮的双眼充满心疼,两道浓眉皱巴巴地聚在一起。
张贺难回头看他,笑着调侃说自己可是为了南北流过血的人~
王朝北冲着他眉头散开露出一个笑,抽噎了两声儿说师哥我这就憋一憋为南北留下两行清泪!
张贺难就笑得更开了些,说你倒也不必如此追求平等。。。
第二周的半决赛。
对手一记重杀!
羽毛球带着四百多公里的时速直奔张贺难的面颊而来,张贺难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球最终被他的眉骨截停。他被打的晃了一下身子,泪水从单边眼睛里夺眶而出。
在此种情形之下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示意对面没事,然后握着奔到他身前的王朝北的手调笑,说这流血又流泪的活儿都让他一个人干了。
王朝北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汗再去为他擦眼泪,拇指按在已经发了红的眉骨上揉了揉,哑着嗓子问怎么受伤的总是你啊师哥~
张贺难拍拍他的肩:“我没事儿,先把比赛打完再说。”
第三周他们坐着飞机跨越汪洋,王朝北拍着张贺难让他看那边的海天一线,触手的温度些微发烫,在落地到达酒店的当晚变成了滚烫。
张贺难烧得双眼布满血丝的红,王朝北起床给张贺难喂了药,将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儿,搂着把自己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张贺难进了自己的被窝。
张贺难烧的厉害,半边耳朵听不到声音,眼睛也跟不上球。比赛的时候想用球拍捞球,捞了几次捞不上来,最后哈市弯腰用手捡起来的。
局间的时候拿了冰袋直接往脖子后面敷,王朝北坐在他身边搭个边儿听陈苏景说话。张贺难的身体状况严重影响了他的球路组织,这次一切都要靠王朝北。而王朝北,作为一名身披国旗的专业运动员,头一次,产生了要不输了算了至少能给张贺难身体休息的时间的念头。
陈苏景还在他头顶说着一会儿怎么怎么打。
张贺难在他旁边呼呼冒着热气,眼睛与关节处被烧的泛了粉,上场的时候拍手时手掌心是刚离了冰袋的湿冷。
就是这样了,张贺难嘴里和他说的还是:“我没事,靠你了,对不起给你拖后腿了王朝北小朋友”
王朝北握着他的手捏了又捏:“我们是一体的说这个!”
那场王朝北扩大了自己的领域面积网前网后满场跑,甚至学着他们的老对手自己做球自己杀,拿下比赛之后两个人往下走,也说不上是谁在搀着谁。
人在绝境中可以被激发出很多的潜力。
张贺难吃着药一天天地见好,王朝北带着他一路拿了冠军。
冠军的领奖台比亚军的高很多,两个人搀扶着相互托举着上了领奖台,在漫天彩带中将金牌咬在嘴里,坐在领奖台上晃着腿拍照。
王朝北买了两条金坠子,没买与南北相关的罗盘指南针,而是买了平安无事牌,挂在张贺难胸口拍了又拍。
张贺难拎出来看了看,想说自己这些都是意外小毛病只是赶巧儿了都凑一块儿了别害怕。最后喉结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伸手揽着王朝北的后脑勺往下压了压,感叹着自己好像养了一个孝顺的好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