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班(下)
是某个午后看到小樱在厨房笨拙地为他尝试做他喜欢的番茄料理而烫红了手,也许是某次任务归来看到她强忍着疲惫却第一时间递上温水和毛巾时眼底的关切,也许仅仅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这个家里弥漫的、无声无息渗透进他冰冷世界的暖意……

    他笔下那尖锐的仇恨字眼旁,就悄然地、极其不自然地挤进了另外一些东西:

    “希望小樱平安。”

    “希望小樱不要受伤。”

    “希望她……一直这样笑着。”

    春野夫人曾经在他来到的第一天时就这样告诉他:“你该认真思考在复仇完成之后,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那时近乎尖锐地反驳道:“只要复仇成功,其他都无所谓。”

    然而现在,佐助想,他早在无知无觉间就有了一些新的期盼。

    视线中出现身旁少女被阳光勾勒出柔和金边的粉发侧脸,她正仰头看着树上的布条,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佐助的心湖深处就仿佛忽然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一种极其陌生、却又异常宁静的暖流,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住了心底那日夜翻腾的仇恨与黑暗的沉重。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是如此万分真心地、想要在脱身黑暗之后投身于自己的光明的。

    不远处,传来鸣人元气十足又带着不耐烦的大喊:“喂——!佐助!小樱!你们太慢啦嘚吧呦!那只臭猫都要跑出村子啦!”

    这位出了名的捣蛋鬼就像一颗活力过剩的人形小太阳,金灿灿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正站在春野大宅的院门外,一手叉腰,一手夸张地挥舞着,脸上写满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的焦躁。

    小樱被鸣人的大嗓门惊得缩了下脖子,随即叉腰,又好气又好笑地冲着院门方向喊:“鸣人君!小声一点啦!我们这就来!”

    她转向佐助,碧绿的眼眸里还残留着被打断赏景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同伴的包容与无奈:“走吧,佐助君?再不去的话鸣人君说不定要把丸子店都拆了找那只猫了。”

    佐助没有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院门走去,在经过那棵挂满红布条的樱花树时,他的脚步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停顿,然而最终他坚定地向前走去。

    推开院门,鸣人那张写满“终于出来了”的灿烂笑脸和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刻扑面而来。

    阳光依旧慷慨地洒在三个年轻的身影上,鸣人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他英勇围堵逃跑宠物猫、但最终棋差一招的惊险过程,唾沫横飞,小樱就一边妙语连珠附和着一边说出自己想出的新点子,时不时被对方的傻气逗笑。

    佐助沉默地走在稍侧的位置,听着身边毫无阴霾的欢声笑语,感受着阳光真实的温度。

    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以及……那满树红布条在风中摇曳时,心底升起的那份微弱却真实的祈愿。

    木叶的街道喧嚣而充满生机。孩童的嬉闹,忍者的步履,商贩的吆喝,食物的香气……一切都浸泡在正午明亮温暖的阳光里,构成了一幅无忧无虑的画卷。

    三小只的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远处是巍峨的火影岩,这一刻,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名为和平与日常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于是那沉重的复仇枷锁,那如影随形的黑暗压迫,那血腥的过去与莫测的未来……在这片明媚得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下,在这属于木叶的、由无数个D级任务和伙伴吵闹构筑的无忧时光里,似乎真的被暂时逼退了。

    ——只留下三个少年少女并肩前行的背影,在身后拉出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