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要看着你。”
他总是这样。
笑盈盈。坦荡。直白。
元时纪不禁又垂下脑袋,眼神落在他干净不染一尘的白色板鞋上,并不擅长应对他的眼睛。
她会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某种晦涩的情意,看见某种流转的爱意,她怕只是自己的想象。
“你要回去了吗?”
“唔,现在好像还早。”
晏如斯期待问:“世纪,一般晚上关店后,你会做什么?”
“回家。”
元时纪说完就后悔了,多么无聊乏味,可是她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聊乏味。
“我先去洗个手。”
晏如斯跟在她身后,在靠近出餐口的桌子坐下。
“那你现在要回家了,是吗?”
他的语速变慢,带着某种留恋,刺激着元时纪的感知。
感受到他的不舍,是否也是自己的想象?她毫无头绪,搓着手,快而有力,就像胸口的心跳。
洗完手,元时纪走出厨房,看一眼晏如斯,看一眼墙上的时钟,鬼使神差嘀咕道:“现在好像还早……”
晏如斯笑逐颜开,拉开身边的椅子邀请道:“过来坐,休息一下。”
应该坐在他对面的。
理智这样想,身体却还是走近他,坐在他身边。
元时纪想起自己见过的一些情侣,在店里吃,很少面对面坐,都是一起坐,靠得很近。
以往她想的是,不嫌挤吗?明明一人一边才宽敞、舒适。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只想和他挤在一起。
“世纪。”
晏如斯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手抵在桌上托腮,深沉的眸光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地凝聚在她脸上。
元时纪盯着桌子,“今晚,谢谢你。”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世纪。”晏如斯顺势说,“明天我还来帮你。”
明天还来。
听到句话,元时纪本该高兴,但现在心里只有羞惭。
昨天她明明拒绝了他,今天两人的关系却像藤曼一样朝着诡异的方向攀爬,她很清楚转折点在于她说的那句话,“你可以抱着我。”
然而直到这一刻,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要为这句话负责。
她缓缓看向晏如斯,“明天……”
他再来也许会被夏芸知道。
“你真的不用回家吗?我今天看到你的助理拉着行李箱,不是要走了吗?”
走吧,早点走吧。
这样她还能告诉自己,只是一场梦。
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里,一场美梦犹如一场甘霖,她会知足。
“行李箱是他们自己的。先前我来参加外婆的葬礼,给他们放了几天假。现在假放完了,我没回去,他们听小七说我在这认识了你,就连夜坐飞机来,想看看你。”
元时纪一愣。
晏如斯好笑地看着她,“世纪,其实我怕吓着你,所以没跟你说。”
元时纪隐隐不安,“什么?”
晏如斯眸光得意,“小七回去后,到处跟人说我和你谈恋爱了,现在,无论是她家还是我家,都知道你。”
元时纪:“……”
晏如斯理所当然接着说:“所以,我回不去了。”
元时纪茫然,“为什么?”
他轻轻一笑,“我要是一个人回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被甩了,会笑话我的。”
元时纪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别开脸说:“你、你就跟人解释,说你没有和我谈恋爱……就好了。”
“不好。”
晏如斯停顿一下,道:“他们现在还知道,今天你载我去兜风了。”
“……”
元时纪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但是,好像也乐在其中。
“世纪。”
再叫她的小名,晏如斯语气微沉,竭力令自己平静。
“我知道我们只是朋友。这些话,你就当玩笑听,我不想给你压力,更不想令你不开心。”
只是忍不住想要试探她。
元时纪一不小心看向他真诚的暗眸,瞬间像被吸进神秘的深不可测的黑洞。
“我知道……”
“不过我说要给自己时间,等天意,是认真的。”
他的眸光无比坚定,直直凝视元时纪,其中的力量令她的灵魂都为之颤动,在这一瞬间,她依稀看见了这股坚定背后的东西。
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想象呢?元时纪捉摸不透,也忽然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什么。
他当她是天意。
店里一片寂静,隔着玻璃门,路上的车声闷闷的,无法分散元时纪的半点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