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世界说:“别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
他一秒敛起笑意,漠然的脸庞如冰琢而成,莹润又冷冽。
即使穿着围裙,一手拿着长筷,一手拿着漏勺,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气韵也没有被厨房里的烟火气侵袭半分。
元世界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笑和不笑区别这么大,笑的时候有多平易近人,不笑的时候就有多拒人千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厨房里的温度骤降。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他,用力盯着他,几乎要把他盯穿,只因迫切想看见他对元时纪的那颗心是红的黑的。
片刻过后,晏如斯还是勾起唇角,又是一派温润如玉。
“弟弟,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他迈出几步,走向放在桌上的手机,低头,把漆黑的屏幕当镜子照。
“没有呀,还是这么帅。”
元世界:“……”
忍着脾气帮了一会儿忙,确保外卖员们都能早点拿走外卖后,元世界回到元时纪身边坐下。
“世界。”
“世纪,你比我大,我没资格管你的事。”元世界平静地说,“我只希望你记住,人心隔肚皮,几年都不一定能看清一个人,何况你才认识他几天。”
再多的道理,元时纪都是懂的。
可是,她现在才明白,当眼里只能看得见一个人时,这个人就是所有的道理,唯一的道理。
“不过我也知道,你不会记住。”
被看穿了,元时纪哑口无言,默默颔首低眉,一句为自己狡辩的话都懒得去想。
元世界从小就是一个备受女孩子欢迎的大帅哥,对于只看脸就义无反顾陷进去的女孩子,他见过太多了。
事已至此,他还是不太能接受,一直都清醒冷静的元时纪也有糊涂的一天。
“虽然他说什么要看天意留不留他,好像他真的有心在这定居似的,但是世纪,你应该知道那只是哄骗人的,对吧?根本不现实。”
元时纪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元世界不甘心而下定论说:“他是把你当成猎物了,等把你搞到手,玩腻了就走人,什么责任都不用负。”
元时纪又是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你——”元世界气结。
“世界,”元时纪叹息道,“有时候,人就是会不撞南墙不回头,其实不全是糊涂,只是当下想,而已。”
听着,元世界惶然地看着她。
她转过头看向厨房里,“关于他,别让妈知道,可以吗?”
元世界愣了一下,冷笑。
“我偏要跟妈说呢?”
晏如斯轻易符合夏芸心中的女婿形象,可惜他不是本地人,也不可能为了元时纪从此定居在这个小地方,光是这一点,他再好,夏芸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元时纪要瞒着夏芸,也是非常清楚,她和晏如斯没有未来。
元世界更加无法理解,她怎么可以这么清醒,这么冷静地选择去撞南墙。
“世界,算我求你……”
八点,食材用光,店里彻底冷清。
晏如斯帮着元时纪打扫好厨房,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时,发现店里没有元世界的身影。
“世纪,弟弟不见了。”
元时纪慢吞吞走出来,暗叹道:“好像去买什么东西了。”
其实是被她气走了。
厨房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元时纪走过去,看见了来电显示。
是晏如斯的助理,陆鸣。
“你有电话。”
她把手机递给他,接过他手上的垃圾,“我来弄。”
店里摆了两只垃圾桶供客人丢垃圾,一天下来都满了,元时纪屏住呼吸,将垃圾袋提起来,扎好结,拎着走出店外,朝附近的垃圾点走去。
助理打电话来是要催他回去吗?
黄澄澄的路灯之上,是灰黑的、空洞的夜色,没有一颗指路明星悬挂其中,元时纪却也已看见自己的未来,如这夜色。
海风绵绵,苍凉无尽。
元时纪一路上都慢慢走,在人行道上,踢着踩到的小石子。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晏如斯说再见。
然而路很快走完。
虽然元时纪低着头,但能认得出来自己店门口的人行道砖块。那些不起眼的残缺、无规律的起伏、老旧的色泽,都给她熟稔的感觉。
“世纪,走路怎么低着头呢?”
晏如斯的浅笑从头顶落下,犹如一道甘泉淌进她荒芜的心田,渗入千丝万缕的经脉。
她缓缓抬头,只见他拉了张椅子坐在门口,手肘抵在桌上,懒懒地支着脑袋。
“你怎么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