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清脆的入网声。

    转身时，他与队友击掌相庆。被汗水浸湿的发梢贴在额前，笑容却比夕阳还要耀眼。那一瞬间，苏念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第一次因为一个笑容而心生欢喜，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边勾起的弧度。

    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悄然系在心上的丝线，在初见时就已经埋下。

    再之后，"许嘉言"三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线，每次被人提起，都会轻轻扯动她的视线。她总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他永远笑着，眉眼舒展，像从未被生活苛待过。有时身边是高宴，有时是其他她不认识的人，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和他一样，明亮、鲜活，仿佛永远活在盛夏的光里。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关注他。就像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呼吸时，胸口会有轻微的起伏。她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因为许嘉言太爱笑了，而她不是。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哪怕她从小衣食无忧，对大多数事物都兴致缺缺。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渐渐地，她接受了这种不由自主的注视。她甚至给自己定下一个期限："如果下学期还是这样不由自主的关注他，就去表白。"她向来理性，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但长达数月的关注，早已超出了"偶然"的范畴。

    直到那个清晨。

    她比平时早到十分钟，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沈之遥。晨光熹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许嘉言！"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她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跑着奔向许嘉言。他回过头，笑容瞬间放大，眼里的光比晨露还要亮。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女生的书包，两人并肩走进校园，肩膀偶尔相碰。

    "可能只是关系好的同学。"她心想，攥紧了书包带。

    可后来，她不止一次看到那个女生——在篮球场边为他呐喊，在食堂里和他共用一个餐盘，在放学路上走在他自行车旁。他们总是笑着，眼里映着彼此的身影。

    她知道了那个女生的名字：方晓。一个和他一样爱笑的女孩，是他的同班同学。

    高二上学期结束那天，她抱着一摞书路过教学楼后的小花园。透过扶疏的花枝，她看见许嘉言轻轻吻了方晓的额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她的脚步顿住，血液仿佛凝固。但下一秒，她平静地转身离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向来如此。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喜欢谁这件事。

    后来再遇见许嘉言和方晓时，她可以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波动。那个曾经让她不由自主注视的男生，终于和其他人一样，成了她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背景。

    她以为这件事会像其他所有琐碎的记忆一样，被时间冲淡。反正以后总会遇到另一个人，像他一样，笑起来让她觉得温暖。

    可后来，她再也没遇到过。

    大学时，她也遇到过很多男生，有爱笑的，有温柔的，有阳光开朗的，可没有一个能让她想起那天的夕阳，和那个明亮的笑容。

    记得工作后的某天，她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楼时，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她站在屋檐下等雨停，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着喊了一声——

    "许嘉言！这边！"

    苏念背脊一僵，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一个高挑的男人撑着伞跑向喊他的女生，顺手接过她的包，低头说了句什么，女生笑着捶了他一下。

    灯光昏暗，苏念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不是他，可那一瞬间，仍让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站在操场边，看着许嘉言对别人笑的样子。

    原来她一直没忘。雨还在下，苏念收回视线，低头笑了笑。

    原来后来再没遇到的人，不是"像他一样"的人。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