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扭曲的焦味中,她竟闻到了十七岁那年教室里的粉笔灰气息——那种干燥的、微微发苦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木质课桌的温暖。
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滑落,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灵魂正在从躯壳中抽离。视线里,挡风玻璃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而在每一道裂痕的间隙,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晨光中的少年。
他的T恤被风吹得鼓胀,像一片即将远去的帆。发梢沾着朝阳细碎的金粉,在转身时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那是十七岁的许嘉言。
血液从唇角溢出,带着铁锈味的温热。这些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那一瞬间的悸动。毕竟她向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同学偷偷塞过来的的情书,专柜新到的限量口红,甚至董事会上宣布的升职通知,都激不起她眼中的波澜。
可此刻濒死之际,记忆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最隐秘的伤口。大学毕业五年,她再没遇见过能让她呼吸停滞的瞬间。而那个少年,甚至从未察觉过她的注视。
急救人员的呼喊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高中下课铃的幻听。恍惚间,她看见许嘉言牵着方晓走过樱花大道,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漏下细碎的花瓣。而她自己站在梧桐树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脸上却戴着完美无瑕的冷漠面具。
苏念的骄傲,从来不屑于乞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重来..."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透过染血的睫毛,看见车窗碎片中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正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执念。
这一次。
这一次她一定要亲手折断那支白玫瑰,即使他不属于自己。
A市的盛夏像一口蒸锅,粘稠的热浪凝固在空气中。午后的阳光如熔化的金子,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烙在苏念的课桌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她怔怔地望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飘落。指尖下木质课桌的触感真实得可怕——这不是梦。她真的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夏天。
"铃——"
下课铃骤然打断了教室的寂静。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天的作业是黑板上的函数题,明天抽查。"话音未落,教室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拉链声和桌椅碰撞声。
"念念?"沈之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脸这么红,中暑了?"
苏念这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后背已经湿透。她机械地摇头:"没事,就是在想这道题..."
"那我们..."
"今天你自己先走吧。"苏念快速收拾好书包,动作急切得差点碰翻水杯。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苏念贴着墙根走,心跳随着靠近高二(一)班教室越来越快。当她终于透过窗户看到那个身影时,呼吸瞬间凝滞。
许嘉言不知在和同学说着什么,正仰头大笑,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他一手撑着课桌,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这个画面像一记闷棍敲在苏念心上。她仓皇转身,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前世那些零星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那是高二上学期的篮球赛。沈之遥拽着她的手腕往操场拖:"校草高宴上场!不去看亏大了!"
"我不..."
"求你了!"沈之遥眼睛亮得像星星,"就当陪我嘛!"
她被半拖半拽地拉到球场边。夏日篮球场的傍晚,夕阳把篮球场染成橘红色,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
场边早已围满了人。几个女生踮着脚尖,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
"高宴又进了!"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掐住同伴的手腕,"天哪!他撩衣服擦汗了!腹肌!我看到了!"
"陈雅你小声点!"圆脸女生慌忙去捂她的嘴,脸颊泛起红晕,"其实许嘉言也很厉害啊,他和高宴配合得超默契。"
"许嘉言是谁?"旁边有人好奇地问。
"穿7号球衣的那个。"圆脸女生解释道,"是我们班的,平时总和高宴走一起,所以容易被忽略。但他打球也很帅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苏念的视线。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那个7号身影。
场上的少年正随意地将湿发向后捋去,露出线条分明的眉骨。他运球的节奏沉稳有力,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与苏念的心跳莫名重合。防守者压低重心紧盯着他,他却突然一个变向,球如活物般从胯下穿过,整个人似一阵疾风掠过对手。
"哗——"场边响起一片惊叹。
他跃起的瞬间,衣摆飞扬,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手腕轻压,篮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