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完结
    余昭擦好身子坐在炕头,背靠墙,膝盖曲着,视线紧紧黏在李红英进屋后的背影上。

    为了待会儿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能看清楚些,李红英提着桌上的煤油灯往炕头放。顺着暗黄的光线,她看见对方脸颊泛起大片红晕。

    不是羞,也不是那种赌徒急眼的怒。

    是种一路往下栽的红,像春天里的花。

    李红英另一只手上还端着碗猪油,是她下午刚翻缸刮的,本来打算留着今晚炒菜用。谁知被余昭悄咪咪的拉住手说,它另有大用途。

    小先生拈起一小块白油,用拇指和食指的温度将其化开。

    确认好质地后,他背对着李红英转过身褪下衣物,说:“来,我教你。”

    年轻的教书先生宽肩窄腰,皮肤光滑到发亮,压根不像村里那些过惯了苦日子的人。

    李红英看着那大片白花花的后背,心里竟生出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不是馋,也不是怜,反而是一种从脚心往上翻的晕眩。

    她像是突然记起自己也曾是个年轻女人,有过喜欢的人,还记得那股子软劲儿。

    坐在余昭跟前,李红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给人做徒弟学手艺的那段日子,生疏到连手都不明白往哪放。

    小先生靠过来教她怎么捏,怎么探,别太快也别太慢。

    余昭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同往常讲课文似,唯独眼里倍儿亮,活像只饿了很久的金钱鼠忽然摸进了米缸底。

    哪怕已经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李红英还是心里一震,说不上是惊还是怕。

    一个男人肯这么放下自己的尊严和身段,让个婆娘破进去,简直就像是在她手里剖开他自己。

    李红英咬着牙,认真照他说的步骤来做。

    那点猪油在她指头上滑了一下,又凝住,像村里头的那些规矩和面子,一沾土就不顺溜了。

    她探进去的时候,余昭咬着牙,脸上原先红润的血色一点点淡去。李红英不是没看到他的疼,她想收,是他死活不肯没吭一声。

    后来,余昭干脆把渍着冷汗的额头抵在李红英的肩膀上,喃喃道:“你就这样进来,我不挡你。”

    那时候李红英的心里非但不别扭,还充斥着一种古怪的动容。

    一个男人,能在她面前脱得如此彻底。

    把清高脱了,把理也脱了,只剩下一句“你弄我”。

    那不是放荡,是认命。

    李红英做完的时候,余昭睡了,身子蜷着,像只窝在锅灶边的家猫。她去屋外头洗手的时候,从井里打来的水还是哇凉的。

    挂在手指上的不仅仅是猪油,还混杂着些旁的,都一点点浮在水面上,散不开,像没拌匀的命运,硬生生挂在指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

    腊月二十五那日,天阴得压人。李红英在锅台前剁肉剁得正响,打算晚上包盘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美美吃上一顿。

    余昭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怔怔的,半天没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一直在抠指甲根。

    “红英姐。” 内心一番挣扎下,他终于开口,“信来了。”

    李红英没抬头,刀还在砧板上咚咚咚响,嘴里问:“谁的?”

    “城里大学。” 他咽了口唾沫,放慢声音,“我得回去了。”

    手下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品相极好,只不过被一把切到了筋上,咯吱一下没落干净。

    李红英停了刀,抬头看他。

    余昭坐得笔挺,像第一次来她家那回,脸上写满准备好了却还是发憷的诚恳。

    他说:“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她蹲下身,把肉装进碗里,一边抹着刀背上沾着的肉沫一边说:“这边人讲究根,讲究家,我李红英哪哪都糙,去了城里,要是叫你家里人瞧见我拿筷子拿大碗的样儿,还不以为你受灾了。”

    余昭没接话,只是站起来,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他这几个月被李红英养得长了点肉,身子骨也比以前结实,胳膊搭在她肩上却始终还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温软劲儿。

    “我早没家了。” 他低头贴在李红英的耳边低声说,“父母都不在了,只有几个远房亲戚,不走动。”

    李红英心里一窒,猛然回头看他。

    他眼神很静,不怨命,也不哀伤,像是把这些年冷的暖的都细细嚼烂了,咽进肚里变成自己体内的一块肉。

    “红英姐,跟我走吧。” 他顿了顿,眉眼沉沉,“我只认你。”

    李红英没说话,油烟从灶口缓缓升起,像是她心口溢出来的长叹。

    试探好锅内的火候后,她低头开炒肉馅,说:“什么时候动身?”

    余昭大喜,情难自禁低头吻她,像年少时常常翻看的书,一页页,一句句,巴不得天天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

    走那天,天没亮李红英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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