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黑把家具都擦了一遍,柴火垛也码得整齐。
人不声不响地收拾时,余昭就躺在被窝里睁着眼,也没出声。
李红英知道他醒着,他也知道她这是在收拾心思。
穿着那件修修补补四年的棉袄,脚蹬老胶鞋,李红英站在屋外看天色一点点变亮。
雪还没下,但天是灰的,像被泼上了层墨。
余昭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把一条崭新柔软的围巾亲手围上她脖子:“红英姐,咱们走吧。”
坐在牛车上,李红英手里捧着个小包裹,那是她这辈子攒下的所有家当。余昭就坐在她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让车轮在冻土上缓慢碾过。
没人知道前路好不好走。
粗女人进城,就像是一把铁锤进了绣楼。
李红英没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她一辈子没跟过谁,也没跟人走过。
可这回,她就想跟着他走一趟。
牛车越走越远,慢慢驶出了村子,驶出了县城。它们逐渐缩小成了李红英眼中遥不可及的一粒米。
而前面,是陌生的城镇,是不熟悉的街口和商铺。
但她肩头有人,手心也被握着。
她想,这辈子要是能跟一个人这样走下去,不怕饿,不怕累,也就不算白活。
——他们一起往城里去了。村子里的大伙儿只知道,那没人要的老女人李红英跟教书先生私奔啦。再之后的事,便也没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