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北京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沈砚辞坐在"栖梧空间"尚未完工的二楼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外面世界的轮廓。三个月了,自从从俄罗斯带回那个装着林栖梧遗物的黑匣子,时间对他而言就成了一条静止的河,不再流动。

    楼下传来王鹏和装修工人的争执声,关于某种木材的选用问题。沈砚辞没有下去。这几个月,是王鹏和徐莹在坚持推进"栖梧空间"的装修,而他只是行尸走肉般地存在着,偶尔点头或摇头,更多时候沉默如石。

    "砚辞!"王鹏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丹麦那边又来邮件了,问合作项目的意向。你好歹回一句吧?"

    沈砚辞没有转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挂着的半颗银心。这已经成为他的新习惯——每当有人提起需要他参与的生活,他就会握住这个小小的金属片,仿佛它能给他答案。

    "让他们找别人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使用过,"我不做了。"

    王鹏叹了口气,将一叠文件放在旁边的桌上:"徐莹整理好了林栖梧在出版社的遗物,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栖梧。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每次听到都让沈砚辞胸口一阵闷痛。他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画出扭曲的图案,像极了那天在彼尔姆太平间看到的、已经不成人形的她的脸。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王鹏的话没说完,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接完电话,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砚辞,你父亲打电话到公司,说联系不上你。他...很担心。"

    沈砚辞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关机一周了。自从上次父亲建议他"向前看",他就切断了所有联系。向前看?看什么?一个没有林栖梧的世界?一个他们的女儿永远无法睁眼看到的未来?

    "告诉他我很好。"沈砚辞机械地回答。

    王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离开了。脚步声远去后,沈砚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一连串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通知涌进来,大部分来自父亲、王鹏和徐莹。他机械地滑动屏幕,直到一条特殊的通知抓住了他的视线——来自"栖梧"的电子邮件,发送时间是今早凌晨。

    沈砚辞的手指开始发抖,差点摔了手机。这不可能...一定是系统错误...或者有人恶作剧...但发件人地址确实是林栖梧常用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

    "亲爱的砚辞: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的小把戏成功了。这是定时发送的邮件,我设在了从巴黎回国后的第三十天。为什么是三十天?因为心理学家说,失去挚爱的痛苦在第一个月后才会稍微减轻到可以理性思考的程度。我希望到那时,你能平静地读这封信。

    首先,我和宝宝都很好。写这封信时,我正在巴黎的酒店床上,宝宝在肚子里踢来踢去,好像在帮我打标点符号。医生说预产期可能会提前,但我保证会坚持到和你团聚的那一刻。

    砚辞,我有太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始。也许该从感谢说起——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从高中图书馆的偶遇,到大学重逢,再到毕业后命运般的再次相逢。每一次,你都让我看到这个世界更多的美好。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栖梧空间''''应该已经初具雏形了。我偷偷和王鹏通过气,让他在一楼儿童阅读区做了一面特别的墙——镶嵌着我们高中时那张模糊的合照,你偷看我的那一张。希望每个走进这里的孩子都能感受到,即使在最不经意的瞬间,爱也可能悄然萌芽。

    关于宝宝,我有个预感会是个女孩。如果是,我想叫她''''念初'''',就像我们讨论的那样。希望她有你的眼睛和我的固执(你知道我有多固执)。请告诉她,妈妈爱她胜过世上一切,包括那本《夜航西飞》的初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砚辞,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好好活下去。不是行尸走肉地活着,而是真正地、充实地活着。为了我,为了念初,更为了你自己。你太容易把整个世界扛在肩上,但现在,是时候学会放下一些重量了。

    我永远爱你,以所有我知道和还不知道的方式。

    栖梧"

    信末附了一张照片——林栖梧在巴黎的酒店阳台上,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孕妇裙,手抚隆起的腹部,对着镜头微笑。阳光在她身后铺开,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沈砚辞的视线模糊了。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仿佛能穿过电子像素触摸到她温暖的脸庞。照片里的她还活着,还怀着他们的孩子,还不知道几小时后将踏上一架永远不会降落的飞机。

    一滴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沈砚辞蜷缩在窗边的地板上,像受伤的野兽般无声地颤抖。这封信太残忍了,它让他再次听到林栖梧的声音,却又残忍地提醒他永远失去她的事实。

    "为什么..."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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