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事受牵连,可在兴泰年间确是一家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镖局是垮了,但当年的人还在,这些年暗地里的动静谁也说不清楚。
不对。
苏恹行突然间反应过来——铜钱分等级之事闻所未闻,这并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事情。广成镖局当年做的那样大,几乎大桉境内人尽皆知,有这样的规矩不会毫无风声。
——我现在人在西南,当然是世子的人呀。
——我帮你拿回戍南军粮草,权作我的投名状,如何?
不对。
琥珀色的眼目光沉沉,苏恹行看向盛钧则,终于问出了那句话:“揽松,你为何会来西南?”
圣旨要盛钧则来做监军,可这并不是泓昭帝本来的意思。盛钧则手里拿着锦衣卫,又在地牢里取了齐琏的性命,监军只是一个幌子,这点苏恹行早有察觉,他以为盛钧则是为了翻案而来,可如今看来也不全是。
“我是为了查案而来,”盛钧则迎上那道目光,“薛家偏房的二儿子薛覆山死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其中牵连到先太子旧部,那是陛下的心病。”
“薛覆山的死和齐琏沾了关系,而齐琏又对当年的事有所了解和洞悉,他不会只是一个人。我来西南,这是其一。”
盛钧则此时坐着矮凳,苏恹行的视线扫过来,若有若无的带上了审视的意味。苏恹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目光下滑,盘腿坐在氍毹上,托腮道:
“那其二呢?”
“其二嘛,”盛钧则向后踢开凳子,也盘腿坐到氍毹上,“我来见你,这是其二。”
“我在澧都做官,能来西南的机会甚少,这次若是不抓住时机来见你,我怕……”
我怕到时候,就没有站在你身边的立场了。
苏恹行疑惑道:“怕什么?”
两人目光绞在一处,盛钧则舒了口气,说:“承云,你今年二十二了。我怕我再不来抢你,你就要与他人高堂对拜,洞房花烛,光是想想我就要痛死了。”
苏恹行虽年纪不大,但也到了婚娶的年龄。他不曾掩过自己的锋芒,就像是旭日一般,太耀眼。三将之一,西南主将,定绥王世子,不知有多少人想将女儿嫁给他。
“与谁高堂对拜,这不清楚,不过洞房花烛夜嘛,”苏恹行顿了下,意有所指的说,“这个怕是给不了别人了。”
盛钧则一挑眉,惊讶道:“啊,高堂对拜还不清楚么?世子,我不就是现成的,你睡了我,怎么还能三心二意。”
好一个颠倒黑白。苏恹行腰眼还酸着,眼尾红韵未消,分明被折腾的人是他。
“三心二意怎么了,”苏恹行漫不经心似的,“你刚才说了其一其二,那其三呢?”
苏恹行问这句话时,语调只微微上扬,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这绝非是询问,而是一种索要。他笃定盛钧则来西南必有第三条原因,这更像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拿取。
他既然问了,就必要有答案。
盛钧则双手托腮,无奈似的:“确是有第三条原因的。不过我得先说前一句,承云,三心二意是不可取的,万不能做薄情郎。”
“澧都中权力三足鼎立,陛下、太后、世家,谁也不肯让步,”盛钧则平淡道,“那把金銮座,泓昭帝真的能坐稳吗?”
轰隆——
澧都落雨了。
乾庆殿内换了新香,博山炉里呼出粗长又浑浊的烟雾。泓昭帝放下御笔,将圣旨摊在檀木束腰案几上,冲一旁侯着的内侍说:
“着人送去靖西。”
内侍赶忙拿起圣旨退了出去,行路间就着两侧烛火低头细看,骤然一惊!他脚步稍顿,望向殿外连绵的大雨。宫宇楼阁都在成线的雨中模糊了轮廓,像是蒙了一层雾。
旁边有年轻的小内侍提步走来,殷勤的撑起油纸伞:“成公公。”
成平舒出口气,抹去溅在脸上的雨水:“走吧。”
泓昭四年初,今圣御笔亲封宋老将军之侄,即宋家嫡三子宋修为靖西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