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川
    暴雨入注,哗啦间成了水帘。

    苏恹行瞧着这天难回去,临近找了个地方躲雨。酒肆里人少,他只管撩了袍子坐在靠边的桌前,又叫了一壶热酒。

    雨点错落中,稳快的脚步由远及近,挟着风雨一起掀帘进了酒肆。来人紫衫尽湿,水贴着头发往下流,清冷都化在了水里,怪可怜的。

    小二是个有眼力的,见状忙拿了干净毛巾过来:“这位公子,快擦擦,天冷,可千万别凉着了。”

    “多谢。”江枕闲接了毛巾,干脆搭在头发上。他揉着头发转身,抬眼正对上苏恹行,瞬间两眼一亮,拉了板凳坐过去。

    “济川,你这来的可巧。”苏恹行倒了杯酒递过去:“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跟我说?”

    江枕闲,字济川。

    “昨个晚上才到的,在客栈歇了一夜,”江枕闲接了酒,“本来是想去平阆关外找你的,可又听人说世子爷在康绥城,我就留下来了。这才一出门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苏恹行看着江枕闲头顶毛巾的样,笑出声来:“这雨来的快,走的也快,等待会停了雨,你和我一起回,换身衣裳。”他伸手扯了下毛巾角:“浸湿了,你没少淋雨。”

    江枕闲闷了口酒:“我从前头街角一路跑过来的,可不是淋了个够。咦?”江枕闲往前凑了凑:“你这嘴怎么肿了?承云,你也做了风流人啊,是哪家的?嗯?”

    苏恹行被戳中了心里事,眼神乱瞟:“这个么……哎呀,小二,快再找条毛巾来,给这位公子好好擦擦。”

    外头雨打窗沿,渐渐歇了声。江枕闲到底没撬开苏恹行的嘴,最后闹着说要去同宋姐姐讲,被苏恹行沿路买了张馅饼堵嘴。

    回了府上后,江枕闲歇了半天,忽地提到还有东西留在客栈,苏恹行便让廖阳替他去拿。

    等廖阳捧着个大匣子路过鄞尾巷时,已是黄昏滚金,正在巷口撞上回来的盛钧则。廖阳冲他点头示意:“盛大人。”

    “承云呢?”盛钧则瞧过廖阳手中的匣子。

    他刚去郊区杜朗寒的那处宅子里看过一圈,身上沾了水,这会抽了帕子擦衣裳,绣着苏字的帕子被他捏在手里,从袖子到领口仔细的擦了一道。

    廖阳如实回答:“世子在府上陪着敬宁侯。”

    “陪?”盛钧则单拎了这个字,眼里冷了几分,然后提步与廖阳一道朝前走,“敬宁侯到访,我也该去拜会。”

    到苏家府上的时候,苏恹行正和江枕闲胡闹。

    两人是自小的交情。那会江枕闲还是仗剑江湖的少年郎,四处游荡,到西南的时候烽火硝烟里结识了苏恹行,两人混在一起,又都是爽朗的性子,慢慢就熟了。自那之后江枕闲年年都要来一回西南,这习惯一直到当了敬宁侯也没改。

    “江枕闲,揍你了信不信,”苏恹行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到时候别说喊宋姐姐,你就是叫来苏姐姐也没用。”

    “哎呀,叫什么姐姐,苏哥哥不就在这么,”江枕闲拨开他的手,“承云,你就给我说说呗。”

    苏恹行到底不会真的揍他,就只拉了他的袖子席地坐下,故意说:“说什么?我与你说说端平公主。”

    一听到端平公主四个字,江枕闲立刻捂耳摇头:“我才不听。”

    风吹着竹帘轻响,廖阳在外头出声:“世子、侯爷,东西拿过来了。”

    “给我吧,”江枕闲站起身来接匣子,“里头是宋姐姐让带来的东西,是罗湖海大师亲手打出的臂缚。”

    他这一起身,就见着了廖阳旁边的盛钧则。方才听着脚步声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近卫跟着一起来了,这会才发现不对。

    江枕闲与他对视上,盛钧则便挤了个官场上标准的笑来:“敬宁侯。”

    苏恹行听得这一声,探出头:“揽松。”转而又对江枕闲说:“这位是盛钧则,右佥都御史大人,也是我的好兄弟。”

    好兄弟。

    “原来是盛大人,早有耳闻,”江枕闲侧身让出路来,“好久没见承云管谁叫好兄弟了,今天难得啊,要不怎么说我来的巧。”

    盛钧则拉了苏恹行从地上起来:“确实是巧。好兄弟,敬宁侯要来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这一声好兄弟被他咬的重,像是嚼碎了在嘴里。

    苏恹行闻出酸来,存心逗他:“我见到济川,自然满心满眼都是他,别的事哪还记得起来。再说,这不也见上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意浅浅,刻意的暼了眼江枕闲。刚从廖阳手里接过匣子的敬宁侯对上这一眼,顿感不妙,心里咯噔一下。

    “拿我打趣呢,”江枕闲放了匣子在一旁,“承云,你这话怎么听的我心里慌,都是好兄弟的,可别给我拉仇恨。”

    “谁仇恨啊?没见着呢,”盛钧则面上笑着,暗地里悄悄捏了苏恹行的手,“别说是世子爷,我见着敬宁侯也得茶不思饭不想,人人都爱江济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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