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大半长街。李回江于火海中颤抖的捡回木桶,转身撞上了一个人。

    “世子!”

    见到苏恹行的那一瞬,李回江仿若见到天神降临,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着苏恹行衣袖:“世子,这火熄不下去啊,都、都被泼了油了。”

    “拿土去盖,浇了油再泼水这火只有越烧越大的份,”苏恹行环顾四周,火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片赤缇,“街后叫人围起来了吗?这火不能再往别处烧了。”

    李回江早被大火吓慌了神,哪里还记得起这一茬,听苏恹行提起才惊觉忘了封街。“我这就让人去。”李回江撒开苏恹行的袖子,赶忙跑去叫人。

    “跑什么!”苏恹行拎着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分一路人去把塌了的地方刨开,底下压的有人。还有告诉那些力壮的男人,但凡能帮着灭火的,就留下来,事后都赏。”

    李回江忙不迭的应了。

    颓垣碎瓦之中,盛钧则单手掀起近百斤的断梁,彻底听清了下面的啼哭声。他将埋在废墟下的孩子抱了上来,转手交给一旁小吏,冲其他人道:“这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烦请各位挖仔细些,别漏了谁。乱子已经够大了,咱们把人都刨出来,省得麻烦,也好跟世子交差。”

    那些人都不认识盛钧则,此刻听他这话,便以为他是苏恹行手下的人,于是多上了几分心,挖的也仔细了。

    中途百十带着一波人从玉漏街那边绕了过来,也赶忙跟着救火、挖人。坍塌的地方虽不算大,但主要小醉楼是客多的地方,这一塌里头吃酒的人大半都被困住了。

    火势也迟迟没有熄下去。

    “世子呢?”李回江问周围人。

    “这会没瞧见,刚还看世子从火里救了个人出来。”

    “让世子冲火里救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拎不清轻重吗?”李回江恼道,“你以为那是谁,能跟咱们一样吗?出事了谁担得起。”

    小吏面色顿时煞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苏恹行可能此时还在火里。

    消息传到盛钧则那里时,盛钧则险些在碎石上摔了一跤。他脑子里一片轰鸣,四下找了一遍都不见苏恹行身影,绷着的弦倏地断了个彻底。

    仿佛允州那场大火又在眼前烧起,赤海燃在盛钧则眼里,最后变成一片猩红。

    四下炎炎,嘈杂声融在火焰的浪尖。听雨刀收刀回鞘,苏恹行踩过废址,冲出火海之中,袍子的边缘被灼出焦黄。

    夜风在耳侧鼓吹,凉意却意料之外的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热。

    潮湿落在脸上,苏恹行在盛钧则惊魂未定的喘息中仰头,他被抱的太紧,仿佛骨骼都要被人融入血肉中。

    雨点自盛钧则猩红未退的眼前划过,又从苏恹行脸上淌下。

    “下雨了。”

    “下雨了!”

    雨水哗啦啦劈头而下,众人骤然舒了一口气。百十拽着旁边人的胳膊一个劲的摇:“下雨了!下雨了!”

    百八被他摇的头晕,顶着一脸灰在雨里大喊:“我知道,又不瞎。”

    雨水瓢泼而下,火渐渐就熄了气势。

    苏恹行和盛钧则浑身都湿透了,两人站在雨里,苏恹行背上环着的手臂还死死抱着他。眼睫被润湿,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就愈发透亮。

    盛钧则埋首在苏恹行颈窝,恶狠狠的说:“苏十九,我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