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耳
军的女子唯有一人——平沙落雁宋祈礿。她是三将里成名最早的一位,也是三将里唯一的女子。

    宋祈礿哈出口气:“躲人躲到康绥去了,我不得被笑话死。都怪我爹的兄姐太多,到了我这七大姑八大姨的,再连着底下的平辈,可真是要了命了。”

    宋祈礿的父亲宋执白,上头有四个兄长、两个姐姐,逢年那几天回主家,总要围个几大桌,虽说热闹,可也耐不住几个能折腾的,回回都要生出点事来。

    “要我猜,你该不会是被催着成亲了吧?”江枕闲偏头,“我瞧老将军也急着呢。”

    宋祈礿虚踢了江枕闲一脚:“滚蛋。”她目光扫过茫茫覆着的白雪,这些地方等雪一化就只剩单调的黄沙,沙夷野心勃勃的觊觎这里,可矮种马踏不过仰山关。

    “他急有什么用,我可没这个打算。”宋祈礿望向江枕闲,倏地想起什么:“要我说,被催着成亲的该是你吧。年后去澧都,你和端平公主总要见一面的,陛下可是要把妹子许给你。”

    江枕闲一听此事瞬间叹了气:“宋姐姐,此事休提,可饶了我吧。”他抚着黑驹凑过来的头,思索道:“回头我胡写一份婚书,只说自己已有婚配,得把这事糊弄过去。”

    “我看难。”宋祈礿抬手逗马,黑驹便伸头蹭过去。

    江枕闲也知道这事难推脱,可他总不能真的娶了端平公主。

    旁边帐内有人掀帘出来,被宋祈礿给叫住:“窦峰,把咱们前年埋的酒挖出来几坛,挂这马上。”说罢她又冲江枕闲道:“前年我酿的酒,香着呢,拿几坛给你尝个味。”

    “那感情好,”江枕闲说,“来之前正念着蹭酒喝。”

    这边窦峰站着没动,挠了挠头:“将军,后面埋的酒没了。昨个夫人过来时,全都拎走了。”

    “全拎走了?”宋祈礿惊道,“我勒个娘啊,这回去了得喝成什么样。”她说着又回过神来:“怎么没人给我说?”

    “本想昨晚说的,但将军你当时忙着烤兔子,叫我们没事别过去找。”

    宋祈礿想了下,昨晚她烤兔子时窦峰确是欲言又止的来走了遭。

    “这边什么时候能打着兔子了?”江枕闲奇道,“吃沙子长的吗?”

    靖西是沙场,素来多的是蛇蝎、骆驼一类的,到还没见过沙里长出兔子的。

    “是我爹前两天带过来的,这地方哪能生出兔子来。”宋祈礿听着没酒了,只对窦峰吩咐:“将我帐中那两只匣子拿过来吧,就在桌上,一进去就能看见。”

    窦峰依言朝营帐走去。

    “季夏的时候,我爹不知从哪寻到了几块精铁,让罗湖海大师打成了四副臂缚,”宋祈礿抬起胳膊,让江枕闲瞧那副泛着鳞光的铁覆,“结实着呢,上回叫沙蛮子给砍了一刀,连个印都没留下。给你和苏恹行那小子各留了一副,正巧你去西南时带给他。”

    江枕闲垂眼看着那铁臂缚,确是好东西——铁如黑玉映寒潭,做工更是没得挑,严丝合缝,上头雕了只豹子,只觉得下一瞬便要扑出来将猎物死死压在利爪下。

    “好铁,好做工,”江枕闲赞道,“早闻济州罗湖海大师一双妙手,单瞧这臂缚就知名不虚传。只是秋天时大师火烧了书斋,自此踪迹难寻。”

    江枕闲说:“这臂缚是新打出来的吧?”

    “是上个月刚打出来的,”宋祈礿爽快承认,“罗大师跟我爹沾了点故,初冬的的时候就到了靖西,一直在营里待着,前几天我爹好说歹说把人带到固皖家中了。”

    江枕闲略一思索,意味深长说:“有大师助力,是好事。”

    这会窦峰拿了匣子过来,江枕闲单手接过,险些没接稳。他说了句“好沉”,宋祈礿只告诉他底下装的有别的东西,叫他到了西南见过定绥王再打开。

    江枕闲虽疑惑,但也依言照做,将匣子放到马上,托在臂间。

    “走了啊!”

    宋祈礿挥挥手,示意他快滚。

    黑驹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顷刻便在天地茫然间化作一道黑点。

    宋祈礿收了视线,转而看向窦峰:“你放弈哥坟前的东西,我给拿回来了。”

    “说了别放过去呢,他哪能用的上,”宋祈礿拍了拍窦峰肩膀,“半夜做梦他都得骂你。”

    窦峰动了动嘴角,没说话。

    他知道提起那个名字,宋祈礿会比他更痛。

    宋祈礿自幼便于靖西黄沙中追随着父亲的脚步,她在同辈的女子中太过格格不入,又在大多男孩眼里过于粗武,但宋弈河欣赏她。在宋执白忙碌的时候,宋弈河以兄长的身份指点她,带着她驱逐仰山关外的沙夷。宋祈礿的第一场仗就是跟着宋弈河打的。

    后来宋弈河在一场部落联合的突袭中丧命,他的尸身被当做战利品带回黄沙深处。消息传回的时候,宋祈礿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冲出了仰山关,她奔袭千里,在沙夷的手中夺回了宋弈河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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