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
    窗外铃铛倏忽晃动,盛钧则这会心跳也快,胸腔里怦然作响,他怔了一瞬,一时分不清响的杂乱无章的到底是什么。

    苏恹行方才,是叫了盛衡昌?原来梦里会叫这个名字吗?

    “衡昌。”

    边上的人又唤了一声,胳膊无意间往上抬了抬。这一抬苏恹行暗道不好,他本是想往上扣住盛钧则肩膀,可动作太大,搭在了人胸膛上,手指微蜷就蹭到紧实的肌肉。

    坏了。

    收手已是来不及,苏恹行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盛钧则攥住了他的腕子!漆黑的眼悠悠睁开,他注视着苏恹行的脸,缓缓弯身,气息打在苏恹行鼻尖。

    盛钧则一字一顿重复了那三个字:“盛衡昌。”一遍还不够,他牙牙学语似的,将那三个字反复在唇齿间翻滚,说的那样多,又说的那样轻,全都挨在苏恹行面上。

    腕间的温度渐渐攀升,挨得这样近仿佛呼吸都不再属于自己。苏恹行后悔用这样的方式试探盛钧则了,他觉得此刻被试探的分明是自己。

    琥珀色的眼陡然睁开。四目相对,盛钧则自然的拉开距离,坦坦荡荡道:“世子,梦魇了?”

    帷帐里昏暗,看人的时候便是模糊的,可苏恹行觉得盛钧则的坏都快荡出来了。做人怎么能这样?怎么会有盛钧则这样坏的人?

    “梦里听见有人对着我说话,颠来倒去就那么三个字,”苏恹行倒打一耙,“你对着我叫盛衡昌做什么,不认识的人你也要念着名吗?”

    盛钧则撑头看他,目光从鼻梁往下,停在苏恹行微张的唇上,无辜的说:“我冤枉,分明是世子抱着我叫别人的名字,扰人清梦,怎么还要倒打一耙?”盛钧则眨眨眼,继续道:“也不知盛衡昌是哪家好儿郎,能让世子爷这般牵肠挂肚。”

    牵、肠、挂、肚……

    苏恹行被气笑,仰着头,琥珀色的眼微微眯起,吐字清晰:“盛衡昌嘛,是个王八蛋,坏胚。”

    “坏胚?”盛钧则舌间碾过这两个字,“那他与我比之如何?”

    苏恹行不回答,但他已经给出了答案。微薄的愠怒浮上眼底,将欺瞒都揉成稀碎,就这么看着盛钧则,那一句话已然呼之欲出:

    你更坏。

    对视让情绪愈发浓烈,两道视线纠缠在一起,到要看清你究竟是谁,撕破那百般说辞,层层遮掩!

    檐下铁铃狂响。

    盛钧则在这样的对视里败下阵来。他抬手捂了苏恹行的眼,闷声道:“世子爷,别这样看着我,看的我心里慌。”

    “这就慌了吗,我还以为盛大人多大的胆子。”苏恹行就着被捂眼的姿势,仰了仰头,气势却不增反减,修长的颈段弯出弧度,仿佛白瓷一样触之即碎。他在自以为的气势中端着定绥王世子的威严:“记好了,日后罚你。”

    日后罚我吗?盛钧则想,要怎么罚?他还有更坏的没有让苏恹行见过,他的凶,他的狠,还都藏在那一副故作温良的皮囊下,如同裹着羊皮的狼,封在鞘中的刀。

    可世子说了,他就应下。

    “好,”盛钧则感受着睫羽划过掌心,“仅凭世子处置。”

    ————

    澧都,皇城。

    金丝绣鞋踩过木阶,侍从收起伞后急忙撩起竹帘。暗青色的裙摆蹭着门框入内,珠钗似有似无的触及门楣。

    侍从心里暗叹:这端平公主也忒高挑了。

    端平公主扶稳险些被碰掉的钗子,低声对侍从吩咐道:“你退下,外面也不必侯着。”

    侍从应声退下,掩上了门扉。

    “咔哒”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端平公主猛的舒了口气,将头上饰物囫囵取了下来,掷在桌上。茶壶被抄起,公主就着壶嘴猛灌几口水,靠坐在小榻边。

    舒眉凤眼,端平公主生了副好皮相,但妆上的太厚,反而遮住了原本的样子,只窥得隐约轮廓,觉得这副眉目该再锋利些才好——端平公主有几分先帝的英气,当年天子赐名——周净渊。

    净是清乱除珂,渊为本源之流。净渊,这个名起的太高,也太远。

    周净渊凤目半阖,在小榻上松了宫裙,这才觉得好受些,大半年不曾穿过这衣裳,竟都小了,勒的人喘不过气。

    今岁四月桃花初绽时,端平公主感于天象,自请入隐山寺诵经祈福。此去隐山寺住了有八个月,周净渊于一夜雪絮飘零间望见东岭巍巍,在寺中小亭静立一宿,待到天明时,已是山岭雪满头。

    周净渊对寺中小僧说:“该走了。”

    次日,红木大轿缓入宫门,端平公主回都。公主在会芜宫中静待了一个月,于今晨去见过泓昭帝和太后。

    “我天……”周净渊刚才起身,不小心踩住宫裙下摆,被绊了一个咧呲。站稳后,修长的手干脆的扯下外裳,只着单薄的里衣,露出一马平川的胸膛!

    粉黛擦净,披头散发的“公主”透过铜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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