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初春,风裹着新抽的竹芽香扑在望河村头的旧编织社木窗上,吹得墙上挂着的草席轻轻晃,像一片片揉皱的绿云。老鲁蹲在吱呀作响的老织机旁,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老竹梭 —— 刚想给李婶编织装菜的竹篮,却发现织机上绷着的竹篾纹路不对,本该均匀的经纬线里,藏着几缕极细的彩线,织出的图案像乱码,却又隐约透着规律,像父亲生前教他的 “暗号纹”。
这编织社是他守了三十五年的地方,老织机是父亲传下来的,竹梭上的包浆浸着两代人的体温,织过的草席、竹篮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去年腊月,一个叫 “阿泰” 的男人来定制 “特殊竹篮”,说 “鲁师傅帮着照看着批竹篾,别让人拆,工钱先给你八千,端午再补四千”。
当时他捏着那叠钞票,指腹能摸到新钞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孙子小桐得了罕见的 “糖原累积症”,每月的进口酶制剂要花两千五,儿子在城里开水果店,去年疫情亏了本,这八千块够凑三个月的药费,他实在没辙才收了。可自从阿泰来过,编织社就没安生过:织出的竹篮总莫名断线,竹篾里总混着细彩线,连老织机的踏板都像比平时沉了几分;上周他整理旧竹篮,发现最底下那只的篮底竹篾是双层的,夹层里藏着张用油纸包着的编织图谱,上面的彩线纹和织机上的一模一样,吓得他连夜把竹篮藏进柜顶,连小桐的药盒都忘了拿,被风吹得落在织机下,沾了层竹屑。
“鲁师傅,俺的竹篮编好了没?” 李婶拎着个布兜走进来,里面装着刚蒸的青团,“小宇说要装青团去看小桐,说小桐爱吃俺做的豆沙馅,俺特意多蒸了几个,你趁热吃。”
老鲁赶紧把织机上的彩线挑断,用普通竹篾盖住纹路,强装镇定:“快了快了,刚绷好篾,这就起头。” 他接过布兜,指尖碰到温热的青团,心里更不是滋味 —— 李婶家的小宇和小桐是同桌,上次小桐住院,李婶还帮着照看编织社,他却藏着可能害了全村的事。
李婶坐在织机旁的小马扎上,看着老鲁编竹篮,突然说:“鲁师傅,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昨天编的草席,边缘多了两缕彩线,小宇说像‘小虫子’,还挺好看。”
老鲁的手顿了一下,刚想解释,编织社的门突然被推开,冷风裹着沙尘灌进来,阿泰穿着件灰色夹克,带着两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把美工刀,眼神冷得像初春的冻雨:“鲁师傅,那批竹篾和图谱,没动吧?”
老鲁的后背瞬间僵成块木板,下意识挡在织机前:“啥…… 啥动没动?竹篾都在这,图谱没见着。”
“没见着?” 阿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抓住老鲁的手腕,美工刀 “当啷” 砸在织机上,震得竹篾掉了几根,“别装了!老鬼藏在竹篮里的编织图谱,你要是敢拆,或者报给警察,你孙子小桐的酶制剂,可就‘断供’了 —— 我听说,那药只有上海能买到,要是俺让人‘拦着’,你说小桐的病拖到夏天,能不能挺过去?”
这句话像把冰锥,精准戳进老鲁的软肋。小桐的药是阿泰 “托关系” 联系的代购,当时他还觉得遇上了 “贵人”,现在才知道是早埋好的钩子。老鲁的手开始抖,却强撑着掰开阿泰的手:“俺不知道啥图谱,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 阿泰示意两个工装按住老鲁,自己走向柜顶,“上周我让人来查,发现你藏了只竹篮,肯定是藏图谱了!今天要是拿不出图谱,我就把这编织社的竹篾全烧了,再往竹篮里倒点‘东西’,让望河村的人再也不敢用你编的东西 —— 顺便,把你收我钱的事,跟全村人说道说道,让大家看看,‘鲁篾匠’是咋拿孙子的命换钱的!”
老鲁的牙咬得发疼,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看着织机上的竹篾,想起每天来买草席的张奶奶,她腰不好,只睡他编的软草席;想起小桐上次打电话说 “爷爷,等我好点,就跟你学编小篮子”,那声音软得像青团。要是让阿泰毁了竹篾、污染了竹篮,他还有啥脸见这些人?
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 这是儿子特意设置的,按 “*” 键就能自动给陈默发定位,还能录音。指尖刚碰到按键,一个工装突然夺过手机,摔在竹篾堆里,屏幕碎成蛛网,录音键却还在亮着,藏在竹屑下。
“别想着叫人!” 工装踹了竹篾堆一脚,“今天要么交图谱,要么烧竹篾,你选一个!”
阿泰已经从柜顶翻出那只双层竹篮,美工刀划开篮底的夹层,油纸包着的图谱露了出来,彩线纹在光下闪着冷光。“找到了!” 阿泰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老鲁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拿!那是老鬼走私文物的路线图,会害死人的!”
“害死人?” 阿泰狠狠推了老鲁一把,老鲁摔在织机旁,老竹梭掉在地上,梭身上的包浆蹭在竹篾上,留下一道深痕,“你收我钱的时候,咋不说害死人?现在装啥好人!”
阿泰从背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