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望河村便民榨油坊飘着的花生油香里,总混着股刺鼻的哈喇味。老梁蹲在滤油机旁,指尖蘸了点刚榨出的油 —— 不是透亮的金黄,而是发暗的浊色,指尖搓动时,还能摸到细小的渣粒,像掺了没滤净的花生壳。他手里攥着块磨薄的滤油布,是老伴生前织的粗棉布,当年老伴总说 “榨油要滤三遍,吃着才放心”,可现在这新榨油坊才用三个月,就把好好的花生榨成了 “废料”。
“梁叔,俺这油咋闻着不对啊?” 村民李婶拎着半袋花生走进来,刚靠近滤油机就皱起眉,“俺家娃最爱吃花生油烙饼,这油要是坏了,娃该馋哭了。”
老梁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敢说实话。这榨油坊是三个月前建的,工程队负责人阿武验收时,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牛皮信封,里面装着五千五百块钱,说 “梁叔帮着照看,这机器能榨三年好油”。当时他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老伴走得早,独生女在外地读医科,学费还差八千,这五千五百块是凑数的零头,他实在没辙才收了。
可现在,榨油机成了 “毁油机”:榨膛是拆旧柴油机的缸体,没打磨光滑就装了,榨出的油总沾着铁屑;滤油网是回收的废铁丝网,眼大得能漏过花生碎;最让他心慌的是,昨天他给机器换榨膛时,发现底座有个暗格,伸手摸进去,摸到个硬壳账本,封皮上印着老鬼团伙的 “骷髅” 暗记 —— 这标记他在陈默贴的案件通报上见过,吓得他连夜把账本塞回去,连女儿的视频电话都没敢接。
“李婶,俺…… 俺慢点开榨,多滤两遍,保准干净。” 老梁勉强挤出个笑,刚按下启动键,榨油机突然 “哐当” 一声巨响,榨膛卡住了,电机发出刺耳的 “嘶鸣”,像要炸开。他赶紧断电,蹲在底座旁,账本的棱角在手下硌得发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 —— 他怕这账本里藏着害人的东西,更怕阿武回来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皮卡轰鸣声,仿佛整个地面都在为之颤抖。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阿武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他身穿一件脏兮兮的迷彩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油污,看起来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换洗过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在阿武的身后,还紧跟着两个留着寸头的男人。他们同样身着迷彩服,手中各自拎着一根粗壮的钢管,那钢管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阿武的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屋内的梁叔,他的眼神冷得像秋霜,没有丝毫的温度。他缓缓地开口说道:“梁叔,听说你们家的机器坏了?正好,俺来给你‘修修’。”他特意把“修修”两个字说得很重,似乎其中蕴含着某种深意。
说完,阿武便迈步走进屋内,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让人感到一阵压抑。那两个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也紧随其后,他们手中的钢管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老梁的后背瞬间僵住,下意识挡在底座前:“没…… 没坏,就是榨膛卡了,俺自己能弄好。”
“自己弄?” 阿武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推开老梁,刚管 “咚” 地砸在榨油机外壳上,留下个凹痕,“别装了!老鬼虽说落网了,但他藏在这的‘油方子’,你没敢动吧?”
“油方子?啥油方子?” 老梁强装镇定,指尖却在发抖 —— 原来账本里是 “方子”,多半是劣质油的添加剂配方,这要是流出去,得害多少人。
“少装傻!” 阿武身后的寸头男突然掏出把弹簧刀,刀尖对着老梁的胸口,“老鬼说了,这账本里有他在邻县的劣质食用油添加剂渠道,还有三个漏网兄弟的藏身地,今天你要是不拿出来,这榨油坊就砸了,你闺女的学费,也别想再凑了!”
这句话像把刀,精准戳中老梁的软肋。他的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学费缴费单,纸上的数字 “8000” 像针一样扎眼。可他看着李婶放在墙角的花生袋,想起女儿说 “爸,医者仁心,做人也得有良心”,心里突然烧起股劲:“俺不知道啥账本!你想砸机器,先踏过俺的身子!”
“踏过你?” 阿武举起钢管就往榨油机上砸,“哐当” 一声,滤油网被砸得变形,浊油顺着裂缝淌了一地。李婶吓得尖叫起来,却没跑,反而冲上去抱住阿武的胳膊:“你别砸!这是俺们村的榨油坊,娃们还等着吃花生油呢!”
“滚开!” 阿武一把推开李婶,李婶摔在油地上,膝盖磕出了血。老梁红了眼,扑上去抱住阿武的腰:“你敢打女人!俺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阿武的钢管掉在地上,老梁的额头被撞出个包,却死死拽着阿武不放。李婶爬起来,掏出手机就给陈默打电话,声音抖得厉害:“陈警官!快来榨油坊!有人砸机器还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