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早春,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望河村” 头的便民候车亭却没了往日的暖意。老周蹲在亭柱旁,指尖反复摩挲着柱脚的裂缝 —— 水泥碎渣沾在指腹,像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发疼。候车亭的玻璃碎了三块,是昨天夜里被风吹落的,锋利的玻璃碴散在长椅上,他早上清理时,手背被划了道小口子,现在还渗着血珠。
“周叔,这亭还能等车不?” 村民张大妈提着菜篮子过来,车还没来,她只能缩着脖子站在风里,“俺家小敏上学要等这辆车,昨天玻璃碎了,孩子冻得直哭,俺只能给她裹两层棉袄。”
老周抬头看了眼亭顶的钢架,锈得发黑的钢筋从开裂的油漆里露出来,像老人干枯的骨头。他喉结动了动,没敢说出口 —— 这候车亭才建七个月,去年工程队负责人高二十三来验收时,塞给他一个厚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说 “周叔帮着照看,以后有好处”。他当时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烙铁,却还是收了 —— 老伴的药快吃完了,儿子在外打工还没发工资,他实在没辙。
可现在,亭顶的铁皮被风吹得 “哗啦” 响,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长椅的木板松了,一坐就晃;就连亭柱上的 “便民候车亭” 牌子,都歪歪斜斜的,用手一推就晃。昨天他看到小敏蹲在亭角写作业,风从破玻璃灌进来,吹得作业本哗哗响,孩子的手冻得通红,铅笔都握不稳,他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 他收的那三千块,是用孩子的温暖换的。
今早,他在亭柱的裂缝里发现了块水泥碎块,上面居然有 “隆泰建材” 的模糊印记。这个名字像根针,扎醒了他 —— 十年前,他弟弟就是因为用了隆泰的劣质水泥盖房,房子塌了,差点丢了命。他攥着那块水泥碎块,手心里全是汗,终于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陈警官,您快来…… 俺们村的候车亭不对劲,俺怕…… 怕砸到人啊!”
陈默和李伟赶到时,老周还蹲在亭柱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厚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陈默走过去,目光落在老周手背上的伤口上 —— 没贴创可贴,血珠干了,留下道暗红的印子。他心里忽然一软,想起之前遇到的几个村民,不是故意作恶,只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老周大抵也是这样。
“周叔,先起来说话。” 陈默递过去一瓶水,看着老周接过水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没先提信封的事,而是绕着候车亭走了圈 —— 亭顶的钢架直径最多 8 毫米,用手一摇就晃;玻璃是回收的钢化玻璃碎片拼接的,边缘还留着没磨平的毛刺;亭柱的水泥一抠就掉,露出里面细得像铁丝的钢筋,锈得一碰就掉渣。
李伟已经掏出了工具,他蹲在亭柱旁,用钢板测厚仪量了量钢架,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 “7.8”。他眉头一拧,抬头看向老周,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周叔,这钢架才 7.8 毫米,标准得 12 毫米,还是拆旧厂房的废钢,您平时照看的时候,就没觉得不对劲?”
李伟的话像块石头,砸在老周心上。他把信封往陈默面前一递,声音带着愧疚:“俺知道…… 俺收了他的钱,俺对不起大家。” 信封上的封胶已经开了,露出里面的钞票,“俺老伴要吃药,俺没辙才收的,可现在亭成这样,俺夜里都睡不着觉,总梦见它塌了,砸到孩子……”
李伟看着老周通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他想起自己老家的父亲,也是这样,为了家里的事,总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他蹲下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周叔,知道错了就好,现在咱们先把亭修好,别让孩子再挨冻。”
陈默蹲在老周身边,接过信封,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 信封上还留着老周的体温,像块烫手的山芋。他看着老周攥着水泥碎块的手,指缝里全是水泥灰,忽然想起林薇妈妈日志里写的 “农村的恶,多是无奈的妥协;农村的善,却总藏在愧疚的坚守里”。他轻声说:“周叔,您要是愿意,跟我们说说工程队的事,咱们一起把亭修好,给孩子们一个安全的地方。”
老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是他偷偷记的 —— 上面写着去年工程队施工的日期,还有高二十三每次来亭里的时间,甚至记着 “9 月 15 日,拉来的玻璃有裂缝”“10 月 8 日,钢架没刷防锈漆”。“俺怕忘了,就记下来了。” 他指着本子上的字,手还在抖,“高二十三说,这亭就是个样子,能用就行,俺当时没敢反驳,现在想想,俺就是帮凶……”
根据老周的记录,李伟很快在亭顶的钢架连接处发现了问题 —— 螺栓是非标品,直径只有 6 毫米,用扳手一拧就松,有的甚至已经锈断了。“这螺栓一断,亭顶就会塌下来!” 李伟的声音发沉,他掏出紫外线手电,照在亭柱的水泥上,淡蓝色的光晕里,“隆泰建材” 的印记清晰起来,“又是老鬼的余党,用的还是过期料。”
林薇这时抱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