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人齐备战
    李慕白坐回位子,长出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顾辞少年得志,心生骄狂。

    可现在看来,对方的心境通透,远超他的想象。

    “不瞒贤弟,昨日那篇《登楼赋》续篇,兄长回去后抄录下来,读了不下百遍。”

    李慕白顿了顿,“每读一遍,都觉胸中块垒尽去。”

    “尤其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立身之本!我已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回省城家中,定要让我父亲、恩师也拜读此等千古奇文!”

    顾昂在旁边听着,心里那个得意。

    看看,我弟写的文章,省城的人都要八百里加急送回去!

    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经义文章。

    李慕白本以为自己出身省城望族,师从名家,在经义上的理解,总不至于输给一个八岁的孩子。

    可一聊起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顾辞对经典的理解,往往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入,说出一番让他醍醐灌顶的道理。

    聊到《礼记》中的“大同社会”,李慕白还在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顾辞却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李兄可知,何为生产力,何为生产关系?”

    李慕白当场就懵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听都没听过!

    顾辞便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给他解释了社会发展和物质基础的关系。

    “百姓温饱是根本,上层建筑需要经济支撑,阶级矛盾源于分配不均……”

    李慕白听得冷汗直流。

    他感觉自己十几年读的书,都读到了肚子里。

    这个八岁的孩子,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诗词,而是经天纬地的大学问!

    这场谈话,与其说是请教,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授课。

    李慕白从一开始的欣赏,到震惊,再到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顾辞,行了一个大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顾贤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李慕白唯一的挚友!”

    “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这话说得极重。

    顾昂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我弟就是牛!

    顾辞扶起他:“李兄不必如此,你我投缘,以朋友相交即可。”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李慕白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他叫住顾辞,神色变得郑重。

    “贤弟,清河县是浅水,困不住你这条真龙。你的才华,注定要在更广阔的天地施展。”

    顾辞点了点头。

    李慕白话锋一转:“但兄长要提醒你一句。”

    “省城文坛,比这清河县复杂百倍。今日你遇到的张砚、周文彬之流,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罢了。”

    他压低了声音。

    “那里有真正的百年世家,有手握大权的朝中显贵。他们彼此联姻,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将科举的名额视作自家禁脔。”

    “你今日之名,传到省城,是福,也是祸。不知有多少人,已在暗中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话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顾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这才意识到,弟弟的未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

    顾辞神色依旧平静。

    这些事,他早就料到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自古皆然。

    李慕白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递给顾辞。

    扇骨由湘妃竹制成,扇面洁白,一尘不染。

    “这把扇子,是我贴身之物。贤弟若到了省城,遇到任何解不开的麻烦,可持此扇,到城东李府来找我。”

    “只要我李慕白还有一口气在,定不让宵小伤你分毫!”

    李慕白走了。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顾辞低头看着手中的折扇,扇面光滑,隐隐透着一股竹子的清香。

    他知道,李慕白说得没错。

    即将到来的县试、府试,不过是科举路上的一道开胃小菜。

    四月中旬,县学正式公布了童试的日期。

    整个清河县的读书人都紧张了起来,而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顾辞身上。

    县学门口的榜文下,百姓们议论的不是谁能考中,而是“顾神童这次能考第几”。

    顾家更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顾明哲把他那套读了一辈子都没考上秀才的考试经验,当成了传家宝。

    他每天拿着戒尺,监督顾辞的“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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