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晓三千两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家的茅屋里已经有了动静。

    顾明哲一夜未眠,眼窝深陷,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三两五钱……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林氏抱着顾青青,也是满面愁容。

    只有顾辞,安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划拉着什么。

    他在算账。

    前世做学术时养成的习惯,遇事必列提纲。

    这辈子虽然落到了这副八岁的身子里,有些东西却是改不掉的。

    泥地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还债,买地,置宅,读书……

    “哥,我们走吧。”他放下树枝,站起身。

    顾昂早就穿戴整齐,他看着沉稳的弟弟,心中的困惑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压了下去。

    “好。”

    顾明哲连忙拉住他们:“昂儿,辞儿,你们这是要去哪?那钱吏说了,三天……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啊!”

    “爹,办法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顾辞的声音不大,却让顾明哲愣在原地。

    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顾明哲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清河县的清晨带着薄雾。

    顾辞毕竟只有八岁,身体单薄,走了不到一里路,额头就见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咬着牙不肯停下,双腿却开始发软。

    顾昂二话不说,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上来。”

    顾辞看着兄长结实的后背,没有推辞,顺从地爬了上去。

    “哥,等赚了钱,我们先买一头牛。”趴在顾昂的背上,顾辞轻声说。

    “买牛干啥?我们又没地。”顾昂的脚步很稳。

    “给你娶媳妇用。”

    顾昂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弟弟摔下来。

    “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胡说了?”顾辞趴在他背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哥你都十六了,村里同龄的早定亲了。王二狗那个蠢货,去年就娶上媳妇了。”

    “你……你……”顾昂结结巴巴的,耳根子都红了,“谁跟你说这些没正形的话!”

    兄弟俩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县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的尽头,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拔地而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正是望江楼。

    楼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楼下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文人雅士。

    顾昂看着那气派的楼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弟弟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脚步有些迟疑。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辞儿,我们……真要进去?”

    “不。”

    顾辞从他背上滑了下来,指了指望江楼对面的一家铺子,“我们去那。”

    顾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翰墨斋。

    这是县里最大、最气派的文房四宝店。

    顾昂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图。

    以他们的身份,想进望江楼无异于痴人说梦。

    门口那些护院,一看他们这身打扮就得赶人。

    但如果,他们在望江楼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一点足以惊动全城的动静呢?

    兄弟俩走到翰墨斋门口。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八字胡的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盹,看见两个穷小子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去去去,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要饭到别处去。”

    顾昂的拳头又硬了,他刚要发作,却被顾辞轻轻拉住了衣袖。

    顾辞上前一步,对着那掌柜拱了拱手。

    “掌柜的,我们不是来要饭的。学生想借贵宝地,写一幅字。”

    翰墨斋掌柜这才睁开眼,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突然笑出了声。

    “写字?就凭你?”他指了指顾辞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裳。

    “小娃娃,你知道我这儿的纸多少钱一张吗?你知道我这儿的墨是什么墨吗?怕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一些正在选购笔墨的客人也纷纷侧目,发出一阵哄笑。

    “哪来的野孩子,也敢在翰墨斋撒野?”

    “快滚吧,别脏了这里的文气。”

    顾昂的脸涨得通红,他活了十六年,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他一把将顾辞护在身后,怒视着众人。

    就在这时,顾辞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掌柜的,我们不白用。“

    ”我这里有十文钱,租您的桌案一用。另外,我这幅字写完之后,就摆在门口。若无人问津,这十文钱归您。若有人愿买,我们分文不取,全当润笔之资,如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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