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神京城的地图,上面用不同的符号标记着各方势力的动向。贾芸、以及王熙凤提供的得力小厮兴儿、隆儿,如同他的耳目与手足,不断将外界的信息传递回来。
“雨大爷,林御史府上已有回音,程先生带话,林御史已应允,奏章正在草拟。”
“史家侯爷那边,水榭的宴会已散,据眼线报,几位老王爷离开时,神色皆有些沉重。”
“薛姑娘传来消息,常先生安稳,薛家内部已稳住了。”
“王大人府上一切如常,但暗哨回报,今日午后,有疑似忠顺王府的人试图求见,被王大人以‘染病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每一条信息汇入,王雨便在地图上做出相应的标记,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他深知,任何一环出错,都将满盘皆输。
“告诉薛姑娘,非常时期,请她深居简出,非我亲笔信,切勿轻信任何消息。”
“让贾芸再去探一探都察院另外几位御史家门口,看看今夜有无异常访客。”
“通知我们的人,严密监视忠顺王府各侧门角门,记录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生面孔!”
他一道道指令发出,清晰冷静,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将领。贾政派人来询问进展,他只回了一句:“网已撒下,静待天明。”
这一夜,神京城表面沉寂,暗地里却不知有多少信使在穿行,多少密谋在酝酿。四大家族的力量,在王雨的穿针引线下,第一次如此高效而隐秘地凝聚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目标。
烛光下,王雨推开窗,望着东方那尚未显露的曙光,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当黎明到来之时,席卷朝堂的风暴,将如期而至。
翌日,黎明。
天色未明,午门外已是冠盖云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等待着宫门开启,钟鼓鸣响。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种无形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许多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探究与谨慎。
贾政站在文官队列中,手心里全是冷汗,官袍内的中衣已被浸湿。他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不敢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心中反复默念着奏章的要点,以及王雨再三叮嘱的“沉着”二字。
他能感觉到,几道来自都察院队列的目光,正坚定地与他同在。
王子腾称病未至,但他“染病静养”的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信号,让某些有心人暗自揣测。
“咚——咚——咚——”
景阳钟响,宫门缓缓洞开。百官整肃衣冠,依序鱼贯而入,穿过巨大的广场,步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金銮殿。
皇帝升座,百官山呼万岁。繁琐的日常朝议开始了,各部官员依次出班奏事,内容无非是漕运、粮赋、边关琐事。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然而,敏锐之人却能察觉到御座之上,今日的皇帝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
而站在勋贵班列前方的忠顺王,虽然面色如常,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阴鸷,却比平日更盛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贾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如同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悄悄用余光瞥向都察院的队列,看到了林御史微微颔首的示意。
终于,当户部一名官员奏罢漕粮事宜,退回班中,殿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歇。
就是此刻!
“臣!有本奏!”
一声清越而带着决绝之意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只见监察御史林如海,手持玉笏,毅然出班,行至御道中央,撩袍跪倒!
刹那间,整个金銮殿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
端坐在上的忠顺王,眼皮猛地一跳,握着玉圭的手指骤然收紧。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微垂,落在林如海身上,声音平稳无波:“林卿,所奏何事?”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监察御史林如海,今日冒死,弹劾忠顺亲王!其罪有三!”
他每说一句,便提高一分声调,字字如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鼓上:
“一罪,结党营私,把持朝纲!安插亲信于各部要津,排除异己,致使政令不畅,纲纪松弛!”
一些官员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低下头,或偷眼去看忠顺王的反应。
“二罪,贪墨国帑,以充私囊!利用职权,侵吞河工、军饷款项,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此言一出,连勋贵队列中都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贪墨是常事,但被如此公然在御前指控,性质截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