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后的布置
    然而王雨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子腾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王大人若要拿我,便不会容我进门。大人此刻心中所虑,非我王雨之罪,而是忠顺王之心。”

    他不等王子腾发作,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直击要害:

    “大人执掌京营,位高权重,然近年来,忠顺王以整饬军务为名,往京营三卫安插了多少心腹?又克扣了多少本该属于京营的粮饷军械?

    大人心中想必比晚辈更清楚。他为何如此?只因大人并非其嫡系,他信不过,也要不了!

    如今他私蓄甲胄,所图为何?一旦事成,或局势有变,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以‘莫须有’之名,解除大人兵权,甚至……斩草除根!”

    “你放肆!”王子腾勃然变色,王雨的话句句如刀,戳破了他一直不愿正视的现实。

    “晚辈不敢放肆,只是在陈述事实。”王雨语气依旧平稳,但言辞愈发犀利,“大人,此时已非坐山观虎斗之时。忠顺王是猛虎,我等皆是其猎物。唯有我等联合,先发制人,方能搏得一线生机!

    大人无需冲锋在前,只需在关键时刻,稳住京营,按兵不动,便是对忠顺王最大的打击,亦是自救!届时,陛下面前,大人便是顾全大局、稳定京畿的功臣!

    而若坐视贾、史、薛三家被其铲除,大人便如失却羽翼的孤鹰,独木难支,届时忠顺王腾出手来,大人以为,还能安坐这节度使之位吗?”

    王雨的话,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不合作,就是慢性死亡,迟早被忠顺王清算;合作,虽有风险,但却是主动出击,不仅能自保,甚至可能借此扳倒政敌,更上一层楼。

    王子腾死死盯着王雨,书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烛火在他刚毅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在权衡,在挣扎。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贾政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终于,王子腾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看向王雨,目光复杂,有惊叹,有忌惮,也有一丝不得不为的无奈。

    “后生可畏……”他轻轻吐出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力气。他没有明确答应,但接下来的话,已表明了态度:

    “明日,我会称病,暂停一切军务往来,闭门谢客。”这意味着,他将按计划,暂时切断与外界,尤其是与忠顺王可能的联系,并牢牢看住自己的基本盘。

    “你们……好自为之!动作要快,要狠!一旦发动,便再无回头路!若事败……”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王雨与贾政对视一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最难啃的骨头,拿下了!

    “多谢大人!”王雨深深一揖,“我等,定不负所托!”

    走出王府,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王雨知道,决定四大家族命运的反击,即将开始。

    忠顺王府的覆灭计划,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在长安城最深的夜色中,由几只无形的手,精密而沉默地编织起来。

    贾政自王子腾府上归来,虽身心俱疲,眼中却燃烧着多年未见的决绝火焰。他未回内宅,径直去了外书房,那里,他的心腹清客相公早已屏息等候。

    “程先生,烦你即刻持我名帖,秘密前往都察院林御史府上,务必将此信亲手交予他。记住,绝不可经第二人之手!”贾政将一封自己亲笔写就、言辞恳切并附有部分证据抄件的密信递出,手指因激动而微颤。林如海虽与他有同窗之谊,且素来刚直,但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程先生领命,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影子,悄然而去。

    贾政又在书房中踱步片刻,再次修书两封,分别致予另外两位素有声望、且与忠顺王门下有过节的御史。他措辞更为谨慎,只言发现事关国本的重大隐情,恳请他们于明日卯时初刻,至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舍一晤,有要事相商。

    这一夜,贾政书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他反复推敲奏章的措辞,既要言词锋利,直指要害,又不能过于空泛,必须与王雨提供的证据链严丝合缝。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文章”。

    与此同时,保龄侯史鼐府邸的后花园水榭中,一场看似闲适的夜饮正在进行。与他对饮的,是几位同样手握虚爵、却对忠顺王近年跋扈作风颇为不满的宗室老亲。

    “……说起来,忠顺王爷近来可是风头无两啊。”史鼐状似无意地提起,抿了一口酒,“连京营的粮饷调度,听说都要过问几句了。这手,伸得是不是长了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郡王冷哼一声:“何止是长!他那几个儿子,在外头打着他的旗号,强占民田,包揽讼词,闹得乌烟瘴气!也就是皇上念着兄弟情分……”

    “兄弟情分固然重要,可祖宗家法、朝廷体统更要紧啊。”史鼐轻轻一句,点到即止,“我听说,近来市面上有些关于王爷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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