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王子腾无需他直接参与弹劾,但需要他明确表态,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稳住京营局势,形成无形的军事威慑,防止忠顺王狗急跳墙,发动武力清洗。同时,他在军中的旧部,亦可作为声援。
史家:联合其他对忠顺王不满的勋贵宗室,在勋贵圈层内造势,形成“众怒难犯”的局面。
薛家:提供全部物证、账目及关键人证。同时,薛家庞大的商业网络和消息渠道,也可用于散布消息,引导舆论,让忠顺王投鼠忌器。
“此事关键在于同步发难,雷霆一击。”王雨目光锐利,“必须在忠顺王尚未反应过来,以为我等仍在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将所有证据、弹劾,同时呈于御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旦拖延,让其有所察觉,必遭反噬!”
贾政听着王雨条分缕析,将如此庞大而危险的计划,拆解得清晰明了,每一步都直指要害。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昏暗光线下,面容坚毅、眼神灼灼的少年,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震惊于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胆魄!
有惭愧,惭愧自己当初的短视和武断!
更有一种难以启齿的庆幸!庆幸在贾府危亡之际,还有这样一个人,能挽狂澜于既倒!
“你……”贾政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哽咽,许多话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
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此事便依你之计。王子腾那边,我亲自去说。只是府外终究不安稳,你还是搬回府里来住吧。后面诸多事宜,还需你从中斡旋。”
这一刻,贾政不再将王雨视为需要管教的后辈,而是当作了可以平等商议、甚至倚仗的谋士与盟友。
王雨闻言,并未显出得意,只是再次躬身:“谨遵政老安排。雨,定当竭尽全力。”
马车外,秋风依旧,但车厢内,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风暴,已在这子夜密谈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从贾府后巷离开,贾政并未回府,而是命马车直接驶向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府邸。夜色已深,王府门前的石狮子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森严。
听闻贾政深夜突然到访,王子腾心中诧异,但还是在内书房接待了他。两人虽是郎舅至亲,但值此敏感时刻,王子腾也不得不格外谨慎。
“存周(贾政表字),何事如此紧急,深夜来访?”王子腾屏退了左右,直接问道。他年近五旬,面容刚毅,久居军旅,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眉头微锁,更显凝重。
贾政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怀中那封已被体温焐热的密信,以及王雨提供的几样关键物证——那小块精铁和拓印的印记,推到了王子腾面前。
“兄长,请看此物,再看此信。我贾家,乃至你王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贾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子腾疑惑地拿起铁块,入手微沉,脸色瞬间一变。他是统兵之人,对军械材质的熟悉远胜贾政。他又迅速展开密信,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越是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已是面沉如水,握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王子腾才缓缓放下信纸,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射贾政:“这些东西,从何而来?那王雨,又是何人?”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
贾政知道瞒不过,也无法再隐瞒,便将王雨的来历、如何发现薛家铺子猫腻、如何被自己误会驱逐、又如何暗中查到这惊天秘密的过程,简略却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胡闹!”王子腾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响,“你们……你们真是惹下了泼天大祸!竟去招惹忠顺王!还查什么甲胄?!这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罪过!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是怒极,也惧极。他比贾政更清楚,卷入亲王级别的谋逆案中,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绝无幸理!
“正因如此,才需兄长之力啊!”贾政急切道,将王雨制定的联合计划复述出来,“存周岂不知唇亡齿寒?
薛家已倒,下一个便是贾家,若贾家也倒了,他忠顺王清算旧账,难道会放过手握京营的王家吗?他这是在剪除异己,为彻底掌控京城防务铺路!
兄长,他今日动薛家,明日动贾家,最终目标,未必不是您这京营节度使的位置!”
这话如同冰锥,刺中了王子腾内心最深的隐忧。他沉默着,眼神变幻不定。贾政的话没错,忠顺王近年来不断在军中安插亲信,对他这个并非其嫡系的节度使早已多有掣肘。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