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笙咬紧牙关,每划一桨都感觉异常沉重。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消耗。他必须时刻集中意志,对抗那股无孔不入的遗忘力量。他像念经一样在心里反复默念:救白芷!去生命之泉!她是白芷!她是苏婉!爷爷的阁楼……老家……大学的宿舍楼……
一些画面在脑海中闪烁:爷爷布满皱纹的脸、老宅阁楼里飞扬的灰尘、第一次见到白芷时她警惕又清冷的眼神、和苏婉一起被困在遗迹里的并肩作战……但这些画面就像水中的倒影,一阵风吹过,就变得模糊不清。他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这些重要的记忆碎片重新捞起来,牢牢摁在脑海里。
跟在他后面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处在令牌光芒的边缘,得到了一些庇护,但遗忘效应依然存在。不时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
“我的打火机呢?我明明放在这个口袋的!”一个队员慌乱地翻找着自己的口袋,他忘了过河前就已经把大部分非必要物品丢弃了。
“我们……我们到底是来找什么的?怎么跑到这条鬼河里来了?”另一个队员眼神迷茫地看着同伴,发出了灵魂拷问。
团队里最后那点可怜的信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大家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猜疑和审视。谁也不知道身边这个刚才还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下一秒会不会忘了自己,或者被这鬼河变成另一个人。
洛凡笙心里焦急万分。白芷的伤势拖不起,每多在河里待一秒,大家的记忆就多流失一分,队伍崩溃的风险就越大。他只能拼命划桨,希望能快点到达对岸。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前行了大概百来米,到了这段石桥(如果这河上曾经有桥的话)大概中段的位置。周围的灰色雾气原本还算平稳,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变得浓稠起来,并且开始剧烈翻涌!
“起雾了!小心!”苏婉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第一时间发出警告。
但这警告来得还是太晚了。
灰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就将整个小船队吞没其中!视线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米!
洛凡笙手中令牌的光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急剧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光晕范围被压缩到只能勉强罩住他自己这条小船。
“啊——!”
“我看不见了!”
“别推我!”
“船要翻了!”
浓雾中顿时传来其他船上队员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杂乱的碰撞声和落水声。彻底乱套了!
洛凡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抓住船帮,另一只手将令牌举高,试图驱散一些靠近的雾气。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脚踝一紧!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的力量死死箍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透过浓郁的灰色雾气,他看到一只毫无血色的、湿漉漉的手,正从漆黑的水里伸出来,死死抓着他的脚踝!那手上的皮肤泛着一种死鱼肚般的灰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而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顺着那只手往水下看,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空白、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甚至没有任何聚焦的眼睛。空洞,死寂,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洛凡笙凭借令牌微弱光芒的最后一瞥,认出了那张同样惨白浮肿、却依稀可辨的脸——
是阿杰!队伍里那个一向沉默寡言、主要负责背装备和做记录的年轻人!他刚才不是还在旁边那条船上吗?!什么时候……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水下拉扯而来,就要将洛凡笙拖下这令人遗忘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