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在死寂的灰色河面上滑行，破开那浓稠得如同液态雾霭的河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敲打着耳膜。
洛凡笙半跪在船头，手里的朽烂木桨机械地划动着。河水冰冷刺骨，即使隔着桨柄，那股寒意也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更邪门的是，这寒意不单单是冷，它像是有生命的小虫子，顺着胳膊肘往上爬，直往脑门里钻。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种晕乎乎的感觉赶走。不对劲，很不对劲。明明刚才还清清楚楚记得，是为了救白芷才必须渡过这条鬼河，去找那个什么“生命之泉”。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白芷……白芷是谁来着？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船中间。一个穿着素色衣服、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的少女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很熟悉，非常熟悉，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告诉他这个女孩绝对不能出事，必须救她！可她的名字……叫什么芷？对了，姓白！白……白什么来着？
还有船尾那个正努力保持平衡，同样脸色难看的姑娘，又是谁？好像也认识，一起经历过危险……可她的名字，就像藏在厚厚的毛玻璃后面，模模糊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船尾的姑娘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洛凡笙，眼神里有担忧，还有一丝……陌生的探究。
洛凡笙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打转，就是吐不出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这河水的效果比他想的还猛！这才刚离开岸边多远？
“忘了？”他强迫自己冷静，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同时晃了晃一直紧紧抓在左手里的哀牢令牌。令牌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罩着他，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这河叫‘忘川’，过河会丢记忆。跟紧我，尽量待在光里。”
那姑娘——苏婉，听到他的话，脸色更白了。她显然也感觉到了记忆的异常流失，赶紧朝着令牌光晕的中心靠了靠。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另一艘小船上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喊叫和水花扑腾声！
洛凡笙猛地转头看去，是队伍里那个姓张的专家坐的那条船！只见张专家像是中了邪一样，原本好端端坐着，突然就直挺挺地站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色的河水，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老张！”
“张教授！”
附近几条船上幸存的队员发出惊呼，有人下意识想伸手去捞，可手刚碰到那灰色的河水，就触电般缩了回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神也变得茫然了几分，似乎就这么一碰，又忘了不少事情。
落水的张专家在河里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水，开始还挣扎，但动作很快变得无力而怪异。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被同伴七手八脚拖回船上时，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惊慌，只是呆呆地坐在船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神像个刚出生的婴儿，空洞地望着四周，对同伴的呼唤和询问毫无反应，嘴里只会重复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完了！洛凡笙心里一沉。这哥们儿怕是记忆被洗得差不多了，就算人救上来，也差不多算废了。
这恐怖的一幕像瘟疫一样在所有幸存者中间蔓延开来。恐慌压都压不住。之前虽然知道这河邪性，但亲眼看到一个大活人几分钟内变成白痴，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这什么鬼地方！我不过去了！我要回去！”一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队员崩溃了，抢过同伴手里的桨就要调头往回划。
“回去？回哪儿去？后面的路塌了！而且这河是单向的，你没感觉吗？只能往前！”另一个稍微镇定点儿的队员死死按住他，脸上也是绝望。
“那怎么办？在这等死吗？过去了变成白痴，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争吵声，哭泣声，在灰蒙蒙的河面上飘荡，让气氛更加压抑。
洛凡笙深吸一口带着河水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扰乱心神的声音。他握紧令牌，感受着那微光带来的些许温暖和清明，再次强调：“都冷静！不想变成他那样，就跟紧我的船！这光能抵挡一部分！”
他的话起到了一点作用，幸存下来的五六条小船，勉强保持着队形，跟在洛凡笙的船后面，艰难地在灰色的河水中前行。每个人都拼命往令牌光芒能照到的地方挤，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