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凝固的墨汁,死死地,压在这片,早已,被冰封的土地之上。
要塞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如同剃刀般,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旷野之上,那,无穷无尽的肃杀之气,疯狂地,灌入,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中,发出,“呜呜”的,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声响。
没有篝火。
没有喧哗。
甚至,连,伤兵那,压抑不住的呻吟,都,仿佛,被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彻底吞噬了。
三千名,早已,枕戈待旦的破军营悍卒,如同,三千尊,早已,失去了灵魂的雕像,沉默地,蜷缩在,那,冰冷的墙角,与,潮湿的地铺之上。
他们的手中,死死地,握着,那,早已,被他们,体温焐热的冰冷兵器。
他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那,漆黑一片的帐篷顶棚。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那,注定要,到来的黎明。
也等待着,那,伴随着黎明,一同降临的,毁灭。
……
“咚……咚……咚……”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某种,奇异穿透力的鼓声,突然,从要塞的中央,那座,唯一,还亮着,微弱灯火的中军大帐方向,响了起来。
那鼓声,很慢,很沉。
一下,又一下。
如同,一个,垂死之人的心跳。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集结鼓!
“呜——”
睡梦中的士兵,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那,冰冷的地铺之上,弹了起来!
那些,彻夜未眠的士兵,也同样,如同,被瞬间注入了灵魂的机器,猛地,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脊梁!
“快!快起来!是将军的集结鼓!”
“都他娘的给老子动作快点!别让将军等久了!”
低沉的呵斥声,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兵器出鞘的“呛啷”声,瞬间,打破了,这片,死寂的营地!
黑暗中,无数的黑影,如同,从坟墓之中,爬出的亡魂,迅速地,朝着,那,唯一的鼓声来源之地,汇集而去!
……
一炷香之后。
要塞中央,那片,唯一,还算平整的空地之上。
三千名,破军营的将士,早已,列成了一个,巨大而森然的方阵!
他们,沉默地,站着。
如同,三千尊,即将要,踏上,黄泉之路的,石像。
他们的前方,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的高台。
高台之上,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一个,孤单而挺拔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从天而降的魔神!
林啸风!
他,一身玄甲,按着破军刀,静静地,立于,高台的边缘。
他的身后,是,同样,一身肃杀的张勇,和,那,十几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百户。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在火光之下,亮得,如同两颗寒星般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疲惫,麻木,却又,隐藏着,一丝,微弱火焰的脸。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弟兄们。”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那,呜咽的寒风,和,远处,敌营之中,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嚣张的鼓噪。
“抬起头来。”
林啸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台下,那,三千颗,原本,低垂着的头颅,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谁。
是那个,带领着他们,从平壤的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将军!
是那个,带领着他们,在汉江的冰冷江水里,挣扎求生的将军!
是那个,带领着他们,在碧蹄馆的绝望深渊之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的将军!
他们的眼中,那,原本,早已,熄灭的火焰,仿佛,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看看你们的周围。”林啸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看看你们身边的,是谁!”
士兵们,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身旁,那,同样,衣衫褴褛,满面风霜,但,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熟悉的,袍泽兄弟。
“他们,或许,你不认识。”
“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家乡。”
“但是!”林啸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你们,穿上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