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之内,血流成河。
巷战,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明军虽然成功地攻入了外城,但却陷入了一场更加残酷、更加煎熬的消耗战之中。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要付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生命代价。
李如松的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报——!大帅!我军对西城主街的第十九次攻击,再次被倭寇击退!我军……我军伤亡五百余!”
“报——!大帅!南城粮仓据点久攻不下,宋将军请求炮火支援!”
一道道令人心焦的战报,如同雪片般,从前线飞来,堆满了李如松那张早已被血色浸染的沙盘。
“够了!”李如松猛地一挥手,止住了那名还想继续禀报的传令兵。他用那双,早已被无尽的熬夜与焦虑,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帐内的所有将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我们,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这座城里,乱打乱撞!除了,用我们弟兄的命,去换倭寇的命!我们,还做了什么?!”
“大帅……”查大受面色惨白,声音干涩地说道,“倭寇,依托城内复杂的地形,节节抵抗,化整为零。我军兵力虽众,却施展不开。这……这巷战,本就是,最耗人命的打法啊。”
“耗人命?”李如松冷笑一声,“我大明的将士,从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得窝囊!死得毫无价值!”
他猛地,转身,用手中的马鞭,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之上,那座,代表着汉城防御核心的,东门瓮城模型之上!
“此处!”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东门瓮城!是整个汉城防御体系的枢纽!是连接内城与外城的咽喉!更是,倭寇所有精锐,重兵布防的心脏!”
“之前的巷战,都不过是,小打小闹!是在给这只乌龟,挠痒痒!”
“今日!”他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眼睛,扫过帐内的每一张面孔!
“本帅,要毕其功于一役!”
“本帅要,集中我军所有,还能动的兵力!不惜一切代价!”
“从这里!”他用马鞭,再次,狠狠地敲了敲那座模型!
“彻底地,将这只乌龟的壳,给本帅,敲碎!”
“大帅!”一名参将,骇然失色,“不可啊!那东门瓮城,乃是全城防御最强之处!倭寇更是,陈兵数千,皆是百战死士!强攻……强攻与送死何异?!”
“送死?”李如松惨笑一声,“我们,现在,哪一天,不是在送死?!”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面露惧色的将领。
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的,年轻的身影。
“林啸风!”
“末将在!”林啸风大步出列。
“本帅,给你一个任务。”李如松的声音,不容置疑。
“再为我大军,当一次,先锋!”
“为我,拿下,这座瓮城!”
“你,敢不敢?!”
林啸风,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缓缓地,抬起头,迎着主帅那,充满了,无尽的信任与重托的目光。
他,对着他,重重地,一抱拳。
“末将,”
“遵命!”
……
一个时辰后。
汉城,东门之外。
早已被鲜血与尸骸,彻底染成黑红色的土地之上,破军营,再次,集结。
他们的建制,早已残破不堪。
他们的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
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们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枪!
林啸风,稳坐马上。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早已,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破军刀。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用那,雪亮的刀锋,遥遥地,指向了,远处,那座,如同地狱之门般,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巨大瓮城。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今日,此地。”
“或许,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你们,怕吗?”
“不怕!”
“不怕!!!”
回答他的,是数百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的,怒吼!
“好!”
林啸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
“破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