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林啸风,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
窗外,汉城城下那震天的喊杀声与炮火轰鸣,也同样,持续了半个月,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将军,该换药了。”
老军医端着一个盛满了瓶瓶罐罐的木盘,走了进来。他看着那个,正靠在床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帐篷顶棚的年轻将军,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解开林啸风胸前的绷带。那十几道,本应,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此刻,在最好的伤药和最精心的照料之下,已经,开始缓缓愈合。新生的粉色嫩肉,如同丑陋的蚯蚓,爬满了,他那,本应年轻而健壮的胸膛。
“恢复得,不错。”老军医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疲惫,“照这个速度,再有个……一个半月,您,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
“一个半月……”
林啸风缓缓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因为长时间的静卧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看着老军医。
“王军医。”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我问你,这半个月,我们,又折了多少弟兄?”
老军医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将军……您……您现在,需要静养……这些事……”
“我问你!”林啸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折了,多少?!”
老军医,沉默了。
许久,他才用那,无比沉重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数字。
“各营加起来,阵亡……三千七百余人。”
“重伤,不计其数。”
林啸风,也沉默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
眼中,那,所有的空洞与迷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钢铁般,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扶我起来。”
“将军不可!”老军医骇然失色,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您疯了吗?!您的伤口,才刚刚长出新肉!您……”
“我说,”林啸风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扶我,起来。”
他,不再理会老军医那,带着哭腔的劝阻。
他,用那双,还远未恢复力气的胳膊,死死地,撑住身下的行军床。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残破的身体,撑了起来!
“嗤啦——”
几处,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
殷红的鲜血,瞬间,便浸湿了,崭新的绷带!
剧烈的,如同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开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但他,没有停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了,床沿。
他,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在昏暗的灯火之下,亮得,如同两颗寒星般的眼睛,看着,那个,早已,吓得是,魂飞魄散的老军医。
“拿我的甲。”
“取我的刀。”
……
汉城,外城。
早已,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弓箭手!压制他们!快!”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明军,虽然,早已攻破了外城。但,却陷入了,更加惨烈,也更加残酷的,巷战之中!
日军,依托着,城内,那,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坚固的民房,节节抵抗,负隅顽抗!
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都成了,血肉磨坊!
“他娘的!又攻不上去!”
一处,被日军,改造成了堡垒的,三层酒楼之下,一名明军千户,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断墙之上!
“里面的倭寇,至少有上百人!铁炮,弓箭,把所有的路口,都给老子封死了!弟兄们,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伤亡,惨重啊!”
“大人!我们,撤吧!再这么耗下去,我们这点人,都得,填在这里啊!”
就在这,整支部队,都即将,因为伤亡惨重而士气崩溃的时刻!
一阵,沉稳,而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的脚步声,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谁?!”
那千户,骇然回头!
只见,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支,沉默的,黑色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