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城城下,时间变成了最残酷也最无情的刑具。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数万明军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日复一日地对着眼前那座如同钢铁乌龟般的坚城,徒劳地咆哮着,挥舞着利爪。
“轰!轰!轰!”
“杀啊!!!”
又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在付出了数百具冰冷的尸体之后,被城头之上那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箭雨与弹丸毫不留情地击退了。
残存的士兵如同退潮的海水,拖着受伤的同袍,狼狈不堪地退回阵地。
留下的,只有那城墙之下又增添了一层崭新的尸骸。
“他娘的!又败了!”
一名独臂的明军老兵靠在冰冷的战壕里,将手中的头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他看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之下如同魔鬼般沉默的城池,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嘶哑变形!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老子们每天除了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去喂饱那座该死的城墙!还能干什么?!”
“小声点!你想找死啊!”他身旁一名年轻的士兵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脸上充满了恐惧与疲惫,“再这么打下去……我们迟早都得死在这里……”
“死?”那老兵惨笑一声,他指着自己的断臂,“老子早就死过一次了!老子不怕死!老子只怕死得窝囊!死得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类似的对话与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明军大营之中疯狂蔓延。
……
李如松的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强攻!强攻!强攻!”李如松如同困兽一般,在那张巨大的沙盘之前来回踱步。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帐内的所有将领,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除了强攻!你们就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吗?!”
“大帅……”查大受面色惨白,声音干涩地说道,“汉城早已被倭寇打造成了一座铁桶。我军所有的攻城之法都已用尽,但……但皆是收效甚微啊。”
“收效甚微?”李如松冷笑一声,“是徒增伤亡吧!”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帅案之上!
“一个月!我大明折损了近万将士!却连汉城的内墙都没能摸到!此等战绩传回京城!我李如松还有何面目去见皇上?!还有何面目去见那枉死的数万英灵?!”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迎视主帅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
而且,是比碧蹄馆之战时更加令人绝望的僵持!
就在这整个指挥中枢都即将被绝望与狂躁彻底吞噬的时刻,一个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大帅。”
林啸风从队列的末尾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早已痊癒,但他的脸色却比受伤之时还要凝重。
“末将以为,强攻不可再取。”
“哦?”李如松猛地回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在这城下等到天荒地老吗?!”
“不错。”林啸风的回答言简意赅,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就耗着。”
“什么?!”
“林将军!你疯了吗?!”
帐内瞬间乱作一团!
“大帅!”林啸风没有理会那些惊骇的将领,他径直走到沙盘之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座坚固的汉城模型之上!
“如今的汉城看似坚不可摧,但它却是一座孤城!”
“城中虽有数万倭寇,然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的粮道早已被我军切断!他们的海上补给也因为我大明水师与朝鲜水师的联合封锁而举步维艰!”
“他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只需要将这座城死死地围住!将这只铁刺猬困死在他的龟壳里!”
“等到他们杀光了城里所有的战马。”
“等到他们吃光了城里所有的树皮。”
“等到他们饿得连拿起刀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
他缓缓收回了手。
“这座坚城便会不攻自破!”
“届时,我大军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其彻底荡平!”
“这……”
帐内所有的喧哗都平息了。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那因为焦躁而产生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冷静。
李如松也静静地看着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