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已经流干了。
嘶吼，也早已沙哑。
碧蹄馆的旷野，在经历了整整十日，如同炼狱般的血腥绞杀之后，终于，迎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双方的营地，如同两头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巨兽，隔着那片，由数万具尸骸与残破兵刃组成的死亡地带，遥遥对峙。
谁也，再没有力气，发动下一次，总攻了。
……
日军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主位之上，加藤清正半边身子，都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那张，本应狂傲不羁的脸，此刻，却因为失血过多和无尽的羞辱，而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地握着刀柄，一言不发，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却依旧，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散发着骇人的凶光。
在他的下方，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等一众日军高级将领，尽皆在此。他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伤，脸上的神情，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沮丧。
“诸位。”
最终，还是老谋深算的小早川隆景，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败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心高气傲的武士心头！
“我们，败了。”他环视着众人，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十日血战，我军，伤亡过万！粮草，被烧得一干二净！士气，早已跌至谷底！而对面的明军，虽然也同样，伤亡惨重，但他们，却依旧，死死地，守住了那座山丘！”
“他们，就像一群，打不死的疯狗！我们，已经啃不动了。”
“为今之计，”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词语，“只有，撤退。”
“撤退？！”
他话音未落，加藤清正便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小早川大人！”他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咆哮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五万大军！竟然，被区区两万残兵，打得，要撤退？！”
“这若是传回国内！我等的颜面何存？！主公的颜面何存？！”
“颜面？”小早川隆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加藤大人！现在，不是谈论颜面的时候！是谈论，生死存亡的时候！”
“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人困马乏！粮草断绝！伤兵满营！我们，拿什么，去跟明军，继续打下去？！”
“用我们的牙齿吗？！”
“那就战死在这里！”加藤清正猛地站起身，指着自己的胸膛，嘶声怒吼，“我加藤清正，自出阵以来，只有战死的武士，没有后退的懦夫！我宁愿，与麾下将士，一同，玉碎于此！也绝不，背负着失败的耻辱，苟活于世！”
“愚蠢！”小早川隆景也猛地站起身，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你一个人的生死荣辱，是小！数万将士的性命，是大！整个朝鲜的战局，是更大！”
“我们，若是都死在了这里！谁，来为我们，报今日之仇？！谁，来完成主公，那未尽的霸业？！”
“你……”加藤清正气得是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够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立花宗茂，缓缓地，开口了。
他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地，一鞠躬。
“二位大人，不必再争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他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在经历了，与林啸风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之后，变得，愈发深邃与复杂的眼睛，看着加藤清正。
“加藤大人。”
“我，也同意，撤退。”
“什么？！”加藤清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你……连你也……”
“不错。”立花宗茂点了点头，他缓缓地，走到了帐篷的门口，掀开了一角帘子，看向了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沉默的山丘。
“那个男人，还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只要，那个男人，还活着一天。我们就，永远也，不可能，攻下那座山丘。”
“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消耗。不如，暂时退却，退往汉城。”
“重整旗鼓，徐图后计。”
“这，不是懦弱。”
他缓缓地，转过身，用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的眼神，看着加藤清正。
“这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
明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