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大帅！”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倭……倭寇……倭寇拔营了！他们……他们在向南撤退！”
“什么？！”
帐内，所有正在议事的将领，在经历了一瞬间的震惊之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撤了？！他们真的撤了！”
“哈哈哈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大帅！末将请战！愿率本部兵马，乘胜追击！定要将这群丧家之犬，全歼于此！”一名性急的将军，第一个，拔刀请命！
“末将附议！穷寇必追！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追！追！追！”
帐内，群情激奋！
然而，李如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出了帅帐。
他，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缓缓向南退却的，黑色的潮水。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片，同样，尸横遍野，哀嚎遍地的，人间炼狱。
他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许久，他才用那，沙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将令。”
“鸣金。”
“收兵。”
“大帅！”众将大惊失色，纷纷上前劝阻！
“大帅！不可啊！此乃天赐良机……”
“够了。”
李如松猛地，睁开眼，用那双，早已被血丝布满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你们，都瞎了吗？！”他指着身后，那座，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山丘，嘶声怒吼，“你们，去看看！去看看我们的弟兄！他们，还有多少人，能拿得起刀？！还有多少人，能拉得开弓？！”
“追？”他惨笑一声，“我们，拿什么去追？！”
“倭寇，虽是败军，但其建制未乱，仍有数万之众！他们，是退，不是溃！”
“此时追击，一旦，被那群，被逼入绝境的饿狼，反咬一口！我这，好不容易，才保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家底，就要，彻底地，葬送在这里了！”
“此战，我们，虽然胜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那片，血色的残阳。
“但，我们也，惨胜。”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大军，原地休整。”
“清点伤亡，收敛袍泽尸骨。”
“适可而止吧。”
……
破军营的伤兵帐内。
林啸风，静静地，躺在，那张，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行军床上。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
“将军……将军……”
张勇，守在他的床边，寸步不离。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湿润的麻布，擦拭着，将军那，因为高烧而滚烫的，额头。
他的嘴里，也不停地，絮絮叨叨地，念着。
“将军……您快醒醒吧……我们……我们赢了……”
“倭寇，被我们，打跑了……”
“碧蹄馆，我们，守住了……”
“弟兄们……弟兄们都盼着您，醒过来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
那个，本应，一直沉睡的身影，他的手指，突然，微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如同蝶翼般沉重的眼皮，缓缓地，颤抖着，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将军！”张勇看到这一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您……您醒了！军医！快！快来人啊！将军醒了！”
林啸风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缓缓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用那，因为长时间昏迷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看着，帐篷的顶棚。
许久，他才用那，干裂起皮的嘴唇，艰难地，挤出了，几个，沙哑的字。
“倭寇……退了？”
“退了！都退了！”张勇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他们，被打怕了！像一群丧家之犬，逃回汉城去了！”
“是吗……”
林啸风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无尽欣慰的，笑容。
“总算……没白流血……”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便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他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
碧蹄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