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如同无尽的、冰冷的深渊。
林啸风,在这片深渊之中,挣扎了整整三天三夜。
无数破碎的、血色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闪回。平壤城头的尸山,汉江之畔的怒涛,以及,碧蹄馆前,那一张张,在自己面前,轰然倒下的,年轻而鲜活的面孔……
“不……”
“不许退……”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草药味,瞬间,涌入了他的鼻腔。
映入眼帘的,是残破不堪,还带着几个弹孔的,营帐顶棚。
耳边,是远处,那若有若无,却又连绵不绝的,喊杀声与炮火轰鸣。
“将军!将军您醒了!”
一个熟悉而沙哑的,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狂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张勇。
林啸风缓缓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他。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他的右臂,用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上,还带着一道尚未愈合的崭新刀疤。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中,布满了血丝。
林啸-风没有去问自己的伤势,也没有去问,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只是用那,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裂起皮的嘴唇,艰难地,挤出了几个,沙哑的字。
“战况……如何?”
这是,他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张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地,回答道:“回将军……我们……我们还在这里。”
“碧蹄馆,还在我们手里。”
“但是……”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双方……双方仍在对峙。这三日,倭寇又发动了数次总攻,都被大帅,亲率中军主力,给硬生生地,顶了回去。但……但我军……我军伤亡,也同样惨重。现在,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僵持住了。”
僵持住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了林啸风的心上!
僵持,就意味着,消耗!
意味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大明的将士,正在流血,正在牺牲!
“扶我起来。”
林啸-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军不可!”
一旁,正在为他更换伤药的老军医,听到这话,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忙,扑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将军!您……您疯了吗?!您身上的伤,刚刚才勉强缝合!您体内的血,还没补回来一半!您现在,连翻个身,都可能会要了您的命啊!”
“我问你,”林啸风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用那双,在昏迷了三天之后,依旧锐利得,如同刀锋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军医,“我,还能,拿得动刀吗?”
“将军……”老军医的声音,都在发颤,“您……您……”
“我问你!我还能不能,拿得动刀?!”林啸风的声音,陡然拔高!
“能……能是能……可是……”
“那就够了。”
林啸风猛地,一把,推开了按在他身上的老军医!
“我不能躺着!”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嘶哑!他指着帐外,那片,炮火轰鸣,喊杀震天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将士们,还在流血!”
“我的弟兄们,还在用他们的命,为我,争取着,躺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时间!”
“我林啸风,做不到!”
他猛地,用双臂,死死地,撑住身下的行军床!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撑了起来!
“嗤啦——”
“啊——!!!”
帐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他那刚刚才被缝合好的,胸前和腹部的数道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瞬间,再次崩裂!
殷红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便浸湿了那层层包裹的,厚厚的绷带,顺着他的身体,不断地,向下淌去!
剧烈的,如同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开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但他,没有停下!
他,依旧,在缓缓地,站起!
“将军!”
“将军!您不要命了!”
张勇和帐内的几名亲兵,看到这一幕,吓得是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想要将他,重新按回到床上去!
“都给老子——滚开!!!”
林啸风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用那双,早已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