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年轻人，竟突然，开始，发出，微弱的，呓语。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他的嘴唇，干裂，起皮。

    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一种，即便是死亡，也无法磨灭的，执念与……决绝。

    “不许……不许退……”

    “破军营……有我……无敌……”

    正在为他擦拭血污的一名年轻医官，听到这声音，手，猛地，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但灵魂，却依旧，在燃烧的，年轻的将军。

    “他……他还在……想着打仗……”

    那年轻医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哼……”

    一旁，那名主刀的老军医，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没有拿针的手，轻轻地，将林啸风那因为痛苦而紧握的拳头，缓缓地，掰开。

    然后，他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地，擦去了，他手心之中，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出的，深深的血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仿佛，不是在对待一个病人，而是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看尽了无数生死的，浑浊的双眼，看着帐外，那片，依旧在燃烧的，血色黄昏。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百年，难遇啊……”

    ……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

    当老军医，缝完最后一针，打上最后一个死结之时，他整个人的身体，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师傅！”

    身旁的弟子，连忙，将他扶住。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到一旁的铜盆前，洗去了手上，那早已干涸的血污。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个，早已在帐外，焦急地，等待了两个时辰的，铁塔般的汉子。

    “军医！军医！我们将军……我们将军怎么样了？！”张勇看到他出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军医，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然后，又指了指，那片，无尽的，苍穹。

    许久，他才用那，沙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命……”

    “总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张勇，以及他身后，那些，脸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狂喜的士兵，眼神，却变得，无比凝重。

    “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五脏六腑，皆已受损。”

    “这一次，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至少，需静养月余，绝不可，再动干戈。”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张勇，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对着那名，满脸疲惫的，老军医。

    对着那座，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营帐。

    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

    碧蹄馆的战场，暂时，陷入了僵持。

    日军，那狂暴的，如同海啸般的攻势，终于，在付出了近万伤亡的惨重代价之后，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而明军，也同样，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双方，都在舔舐着，自己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都在积蓄着，力量。

    准备着，迎接，下一轮，更加惨烈，也更加致命的，厮杀。

    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