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削尖的、长达丈余的拒马，深深地，插入冰冷的泥土之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即将踏上宿命战场的，麻木与平静。

    “将军……”

    一名看起来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士兵，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林啸风的面前。

    他是在汉城之战后，才补充进来的新兵。

    “讲。”林啸风没有回头，他依旧在检查着一排刚刚布置好的铁蒺藜。

    “将军……”那年轻士兵的嘴唇，有些发干，他看着远处那片广阔无垠、暮色沉沉的平原，声音都在发颤，“俺……俺听……听说，这次来的倭寇，有……有五万多人……”

    “而我们……我们全军，加起来，也不到两万……”

    “将军……这一仗……我们……我们……能赢吗？”

    他问出了，此刻，压在所有破军营士兵心头，那个最沉重，也最绝望的问题。

    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动作，都不由得，慢了下来。他们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林啸风缓缓地，直起身。

    他没有回答那个士兵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那名年轻士兵，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将军，俺叫……狗蛋……”

    “好名字。”林啸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温和的笑容。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即将有尸山血海涌现的，黑暗的地平线。

    许久，他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狗蛋。”

    “你记住。”

    “战场之上，从来都不是靠数人头，来决定胜负的。”

    “战场之上，勇者胜。”

    他收回目光，环视着周围，那些正看着他的，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我们，不需要去想，能不能赢。”

    “我们，也根本，赢不了。”

    “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守住，我们脚下，这片阵地。”

    “用我们的刀，我们的枪，我们的血，我们的命，去守住它。”

    “守到，我们身后，中军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刻。”

    “守到，我们所有的人，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用那沙哑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其余的……”

    “交给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