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凶险无比。生死,难料。”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将军!”张勇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如同受伤的猛虎,“您不必多说!我等自追随将军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明日,您只需一声令下!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张勇,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配,做您麾下的兵!”
“不错!”刘奎也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吼道,“将军!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怕,死得窝囊!死得不明不白!”
“我们不怕死!”
帐内所有将官,齐齐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们此生最悲壮的誓言!
看着眼前这些,视死如归的袍泽,林啸风的眼眶,第一次,微微地,有些发热。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转身,从身后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之中,取出了一叠早已准备好的,上好的宣纸,以及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在了桌上。
“我林啸风,自问,对得起君王,对得起袍泽。”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唯独,对不起的,是你们,远在家乡的,妻儿老小。”
“你们,谁有家小,谁有挂念。”
“今夜,便在此,写下家书吧。”
“想说什么,想交代什么,都写下来。”
帐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些雪白的宣纸,看着那个,说出这番话的,年轻的将军。
“将军……您……您这是……?”张勇的声音,都在发颤。
“写吧。”
林啸风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帐外那片沉沉的黑夜。
“我林啸风,在此,以我林家列祖列宗的英灵起誓。”
“明日一战,若我侥幸,能活下来。”
“我保证,会将你们的每一封信,都亲手,送到你们家人的手中。”
“若我,不幸战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坚定。
“便由张勇,替我,完成这个承诺。”
“一封,都不能少。”
话音落下。
帐内,再也控制不住,响起了一片压抑的,粗重的,抽泣之声。
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在这一刻,彻底地,崩溃了。
他们想起了,远在家乡,那倚门盼望的白发老娘。
想起了,那在灯下,为自己缝补衣衫的贤惠妻子。
想起了,那还在牙牙学语,连“爹”都还叫不清楚的,年幼孩童。
“噗通!”
张勇,这个七尺高的铁塔壮汉,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双膝跪地,对着林啸风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将军!!!”
他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噗通!噗通!噗通!”
帐内所有将官,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整个营帐,都回荡着,一群百战悍将,那压抑不住的,悲恸哭声。
许久,刘奎缓缓地,站起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到桌前,却没有去拿那纸和笔。
他只是“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将那雪亮的刀锋,横于胸前。
他看着林啸风的背影,用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无尽决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将军,不必写了!”
“我刘奎,自入破军营之日起,便早已将这条命,卖给了将军!”
“将军不死!”
“我等——誓不独活!!!”
“将军不死!我等誓不独活!!!”
下一刻,帐内所有将官,齐齐起身,拔刀出鞘,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们此生,最郑重,也最疯狂的誓言!
这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冲出了营帐,响彻了整个夜空!
林啸风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虎目之中,早已是,泪光闪烁。
他看着眼前这些,愿与自己,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
他猛地,一把抓过身旁一个巨大的酒坛,拍开了泥封!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无尽的豪情!
“既然如此!那今夜,我们,不写遗书!”
“我们,只喝酒!”
“明日,我们,共赴黄泉!”